“先生,按照《日内瓦公约》的要求,你们必须给苏联士兵提供必要的治疗,这是战俘待遇。”
夏莉从没忘记,自己属于红十字会派遣的医疗队伍,被安排在了德军后方医院,她并不是一名德军医生。
“这里的药品属于德国士兵。绷带,血浆,磺胺,做手术的器械,都是帝国后勤部门从本土千辛万苦运来的。我不能允许你把它们用在苏联人身上。”
“红十字会向你们提供了药品,那一部分是用于治疗所有在战场上受苦受难的人的,不因用国籍来区分。”
“阿尔布雷希特夫人,您真的不明白吗?”诺伊曼少校弯下腰,压低声音,那双凹陷的眼睛离女孩很近。
“这里不是瑞士,也不是遵守《日内瓦公约》的西欧国家。您的身份本身就很危险,现在还要给苏联人治疗?您是打算被宪兵扣上‘亲近苏军份子’的帽子吗?”
男人压低声音,“您有考虑过,您在这里的所有行为,都会牵连到您的丈夫吗?这是战争时期。”
“诺伊曼少校,在这里请称呼我夏医生。”女孩仰着脸,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疲惫的眼眶,乌黑的眼神坚定认真。
“我救助了德国伤员,不是因为我丈夫是德国军官,我一再说明,是红十字会赋予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在我眼里,躺在门廊下面的,和躺在谷仓里面的,没有任何区别。”
“您同样是医生,我们都宣读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将遵循有利于患者的养生方案,并竭尽全力避免任何伤害与不公。”
诺伊曼少校看向女孩的眼睛,被夏日的光照的清透纯净,黑白分明,像生长在宁静森林里的小鹿,分辨不清自己的位置。
但,不让人讨厌。
只是很遗憾,他们在东线的地狱遇见。
诺伊曼被女孩眼中的质问刺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苏联士兵。
他想起元首颁发的法令,早就凌驾于《日内瓦公约》和希波克拉底誓言了。
“他们是斯拉夫人。”
“诺伊曼,给她纱布。”鲍曼医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他刚结束自己那台手术,来到院子中间的水井旁,清洗手术的血迹。
朝夏莉投去一眼,“只有这些。”
傍晚,那辆半履带运兵车又开回来了。
那个中尉从驾驶室里跳下车,摘掉被汗湿的帽子,往救护站里搬伤员。
搬完后,站在谷仓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路过的护士顺手用打火机给他点着火。
“谢谢,”中尉说道。
谷仓已经放不下来,夏莉就在门口给伤员做清创。
中尉跟几个医护在聊天。
“今天很顺利吗,你们送来了很多伤员,甚至还把苏联人送过来了。”
要知道,交战区里枪林弹雨,能把本国伤员拖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中尉抽烟沉思了会儿,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那两个红十字会过来的护士,真是疯了。”
“我们的士兵和俄国佬躺的地方还在射击区内,刚停火几分钟,随时可能重新开火。我让他们再等等,他们不听指令,掏出那面红十字会旗帜。”
“我有责任告诉他,苏联人的狙击手巴不得他们高高举起旗帜。那个叫海因里希的说,‘我为主做工,主会安排我的道路’。”
几个护士围过来,听他讲述。
“他们运气不错,伊万没有开枪,我们的人更不会攻击他们。”
“但是,他们竟然用拖拽布给我抬回来两个苏联伤员。”
护士们听到这里,从嘴角拿开烟,笑了起来。
中尉继续,“我告诉这两个家伙,要认清楚伤员身上的军服,这非常简单,原理那些糟糕的黄褐色。你知道海因里希说了什么吗?”
护士们很喜欢海尼,一个金发女生说道,“在天主面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上尉挑眉,模仿着海尼一本正经的语气,“抱歉长官,上帝没有教过我在救人的时候还要区分军装。”
说完,他骂了一句‘蠢货’,随后笑了笑。
夏莉抿了抿嘴角,为海尼和恩斯特勇敢,正直,善良感到骄傲。
鲍曼又在清洗双手,为即将开始的手术,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他们还活着吗?”
中尉弹了弹烟灰,“他们不仅活着,还在继续搬运伤员,我想今天这个阵地的伊万们,已经认识他们了。”
鲍曼感到不可思议,他曾亲眼看见同伴在战场搬运被狙击手打伤腿的士兵时被苏军射杀,这绝不是个例。
他将手套戴上,往手术区走去,喃喃自语。
“也许他真的是被上帝选择的人,看在上帝的份上。”
中尉抽完一根烟,也离开了。
后续依旧有伤员被送过来。
炊事兵为大家准备了依旧丰富的晚餐,竟然有难得一见的炸猪排。
夏莉被炊事兵偷偷塞了一盒圆饼形的巧克力,蓝色盒盖,牛奶味的。
理由是,他希望夏莉能给他一点茶叶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