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说:“就是周先生前段时间在香港出了车祸,听说挺严重的。别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徐恩尔微微一怔:“他......现在怎么样了?”
护工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想起那位留下的话,她蹲下身,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周先生说您醒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徐恩尔低头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一串钥匙,还有几份写着她名字的合同。
护工解释:“这里是一家咖啡店的购置合同,装修已经全部完成了。钥匙是房子的。就在您以前住的地方附近,离海很近。位置是他亲自去看过的。您如果醒了,可以直接搬过去住。”
“这里还有宝宝的照片,怕您想看。”
徐恩尔睫毛轻颤。翻开那本相册,里面全是宝宝的照片。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扶着沙发站稳,第一次摇摇晃晃迈出几步。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备注,是周淮序的笔迹。
“她长这么大了.....”
明明上次见面还是一个小宝宝呢。
“是啊,所以其他的您都不用担心,无论是妹妹还是宝宝。他全都会照顾好。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护工为她的醒来感到由衷的祝福。
“能够醒来,就已经很幸运了。很多病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既然醒了,就当是老天重新送给您一次人生。
看来手术之前交代闻宴转交的那封邮件,周淮序应该已经看过了。
不然,他不会提前替她准备好房子、咖啡店,也不会连妹妹和宝宝后面的安排都一并替她想好。
是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的意思吧。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周淮序的名字。
跳出来的大多是财经采访、慈善活动和一些真假难辨的八卦消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于车祸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护工和医生的协助下慢慢适应着重新使用自己的身体。复健进展很快,马上就能开启新生活。
第三天傍晚,护工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一趟。
徐恩尔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比平时热闹许多的街道,忽然轻声问:“今天外面为什么这么热闹?”
护工笑着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伦敦这边有不少华人在办春节活动,晚上好像还有烟花表演。”
徐恩尔安静听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能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吗?”
护工明显有些诧异。徐恩尔醒来以后,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不是在配合检查,就是坐在窗边发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出去。
护工没有拒绝。她替徐恩尔找来厚外套,又帮她系好围巾,确认药、手机和紧急联系方式都带齐以后,才开车带她去了华人区。
—
街上果然很热闹。
红灯笼一路挂到街尾,商铺门口贴着新春挂饰,街边有人卖糖葫芦和热奶茶,来来往往全是熟悉的中文,恍惚间像是将她从伦敦潮湿的冬夜里,短暂带回了另一种久违的人间。
护工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轻声叮嘱:“您现在不能走太多路,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烟花表演的票还有没有,有事就打我电话。”
徐恩尔点了点头。
护工走后,她一个人安静坐在那里。
旁边有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过来,她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去,又因为太久没有呼吸过这样潮湿而热闹的空气,忍不住撑着长椅慢慢站起身,沿着人群稀疏的方向往前走。
昏睡的时间太久。
很多记忆都像被雾笼罩着,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哪些又只是漫长沉睡里的一场梦。
可偏偏梦里的周淮序,清晰得不可思议。
她记得自己去过香港。
记得在那里,她和周淮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梦里的他还是那样,冷淡、嘴硬,做什么都像理所当然,气得她好几次不想搭理他。
可他们也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说起圣诞节,说起奶奶,说起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戒指。
他对她说了很多。
多到徐恩尔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口发酸。
脑子很乱,心里也乱。
街边一家珠宝店暖黄色的灯光落进视线,橱窗里摆着几枚银色戒指,其中一枚的线条和造型,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和梦里那枚戒指好像。
老板正在整理柜台,见她盯着不走,笑着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