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徐央妍你没事吧的眼神,顾猷川又说:“我也知道可能想多了。我今年才来香港这边,所以我在想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先不说这个,我感觉宝宝和你姐夫关系不太好。是他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所以宝宝有点怕他吗?”
徐央妍这次说的很肯定:“他很关心她。只是别的也没办法控制了。”
“这次车祸也是发生在去接宝宝的路上。”
这话指向了今晚唯一缺席的那个人,犹豫再三,顾猷川还是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姐姐是不在了吗?”
徐央妍正低头剥橘子,动作一顿,实在忍不住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你有病?”
顾猷川被噎了一下,轻咳两声。“我就问问。”
“我就是觉得……一般这么小的小孩,如果懂事得过分,要么不被喜欢很小学会了看眼色,要么父母不在身边,所以我才……不过懂事也挺好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徐央妍道:“懂事有什么值得夸的。懂事的小孩,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开心的事情。”
“我姐姐就是你口中很懂事的小孩。我妈妈走得早,爸爸后来也进去了。”
“我以前还特别能惹事,在学校和别人打架,把眼睛弄伤了,又要赔钱,又要做手术。”
她一边说,一边把橘子分成一瓣一瓣。
“反正那个时候,家里能倒霉的事情,差不多都凑一块了。”
顾猷川发自内心的:“那你一定过的很辛苦。”
“我不觉得过得不好。辛苦的不是我。从我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她照顾我。她陪我的时间,比爸爸妈妈还要长。久到后来我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说。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知道她生病很久了。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原来她也只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孩而已。我一直在想这个。可在我现在的年纪,她一门心思都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怎么让我更轻松一点。”
“现在我能顺利上大学,还有别墅住。真不公平死了。”徐央妍低下眼,眼睛有些酸涩:“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别人了,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到了最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偶尔自私一点,做点任性的事怎么了。我反而很高兴。真的。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顾猷川递上纸巾:“所以她是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徐央妍擦了擦眼角,这次回答的同样肯定。
“恰恰相反,她很爱她。你无法想象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的这个决定。”
—
顾猷川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徐央妍发来的一封邮件。她说这封信是她姐姐写给周淮序的。那里面应该会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发信时间是在前几年的一个,准时准点发的。
他特意洗了个澡,才坐到电脑前,点开那封静静躺在邮箱里的邮件。
顾猷川自己本身就保留着写信的习惯。以前在伦敦留学,每看完一场展览,他都会给自己写一张明信片。后来回到香港,这个习惯也没有断过。
很多人都说,在这样一个什么都追求效率的时代,还愿意静下心,一笔一画写完一封信,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比起聊天记录里那些稍纵即逝的话语,信件更像一个人的另一面。
一个人在写信的时候,会不自觉放慢语速,也会把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一点一点写下来。
从一个人的遣词造句,从停顿、语气,甚至一句话习惯写多长,都能够隐约窥见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再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拼凑出她真正的样子。
他莫名想起前几年在伦敦过圣诞节时,遇见过的一个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