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周淮序没什么不好的。”
“长得好看,家世好,人聪明。对身边的人舍得花钱,舍得花时间,拒绝人也挺果断的,想挑问题反倒挺难挑出来。”
老人听着,神情明显缓和不少,嘴角却还是绷着,故意板起脸:“评价挺高的。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徐恩尔怔了怔。
她没想到老人会这么问。或者说,她没想到在这么他们这样的人眼里,离开一个人的理由居然只能是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他。我反而很喜欢他。”
徐恩尔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难以启齿。人这一生会喜欢上很多东西,也会喜欢上很多人,而其中绝大多数,都不会真正属于自己。
老人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读过《圣经》吗?亚伯拉罕晚年得子,那是神应许给他的儿子,也是他最舍不得的东西,可后来,神却让他把以撒献上。”
“很多人说,那是在考验信仰。”
“可我这些年想来想去,倒觉得那考验的不是信不信神,而是一个人有没有勇气,把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放到神面前。”
老人看着她,又问:“你也是这样?因为太喜欢,所以要亲手放下?”
徐恩尔垂着眼,掌心里的玉镯被她握在手中:“我不知道。”
老人没有立刻评价她这句话,抬起拐杖,指向不远处大厅里的基金会介绍墙。
“这个基金会主要资助先天性疾病和重大疾病患者,尤其是那些家里承担不起治疗费用的孩子。每年的慈善晚宴、善款去向、受助名单,周淮序都会亲自过目。你进去以后看见的那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一个去走访的。”
徐恩尔眼睫轻颤,没有接话。
老人瞥了她一眼:“是不是觉得挺意外?”
“有一点。”
老人继续道:“他从小就是这样。别人觉得麻烦的事,他既然管了,就会一直管下去。”
“现在呢?是不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徐恩尔望着掌心那只已经摘下来的玉镯,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细腻的玉石纹理,另一只手将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反问老人:“我为什么要对不起他?”
“我不觉得对不起他。他又没有失去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只是会有点难过而已。无论她还是他。他以为她的放手就是爱,可《圣经》也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如果是这样,她可能不会爱他。
说完,她想要进宴会厅,路过老人时,对方敲了一下拐杖似乎在琢磨她刚刚说的话。她听见他笑了一声。
“手镯你还是戴着比较好。取下来,它也不会变轻。”
—
拍卖会在晚上九点准点开始。
秦蕴明挂断催他们到场的电话,转头看向后排正在重新缠绕腰腹纱布的周淮序。医生刚换好的药,纱布上还隐隐透着血色。
原本说好只是过去警告钱序,让他安分一点,别再整什么幺蛾子。谁知道周淮序一开口,就专挑钱序最在意的地方说。几句话下来,把人彻底激红了眼。
要不是他半天没出来,秦蕴明进去找人,他估计还得多躺几天。
秦蕴明道:“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徐恩尔来香港以后,他好不容易正常几天,结果又这样。
周淮序低头整理着衬衫,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
“多亏了你。现在恩恩扇都懒得扇我。说不定下次见面得在她婚礼上。等她走了,钱序要是狗急跳墙,跑去找她,或者找她妹妹,你负责?”
与其天天防着他,不如一次性解决。进去了才最安静。他从来不是喜欢留后患的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你怪我给她药?不是,她为什么生气,你心里没数?”
秦蕴明:“就因为这个你故意站着让他捅?就为了让他多判几年?”
周淮序没有否认:“证据充分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低声补了一句。
“这样她就安全了。”
秦蕴明盯着周淮序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他认识周淮序这么多年,上一次看他这样不留情面地收拾人还是游轮那次。当时都在劝他适可而止,可周淮序却像是铁了心,宁可把事情闹到老爷子面前,也要彻底断了对方所有后路。老爷子难得动了真火,把他叫回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罚他跪了一夜祠堂,腿上留下的毛病至今还在。
秦蕴明拿着平板在手里,没好气地骂道:“还下次婚礼,我看她哪天真要嫁人了,你又要发疯。”
“不至于。”
“对,对,对。你最好一直这么想。”秦蕴明把手里的平板转了过去,屏幕正对着周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