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次窘得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经历,梅棠脸又热了。
“可以开始筹备了,你这里吃得太粗糙了,我弄点好东西来给你补身体。行吗?”
他都这样说了,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梅棠低低嗯了一声。
裴峻眼睛微亮,努力这么久,她总算松口了,“那我这段时间就跟着你,我们努力。”
困倦涌上来,梅棠鼻子里哼了一声,“睡觉吧,我明天要早点出操……”
“好。”裴峻答应一声,躺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嗅着她墨发上的清香,甜蜜温暖的感觉从心口溢出,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被她宠的感觉,就觉得做什么都值了,两情相悦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从身到心都体会到难言的喜悦。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稍微一点回应就牵动他全部的情绪,叫他怎么放手,容她去喜欢别人呢?
“梅花儿,我爱你。”他低声呢喃。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了动,回抱住他,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却用行动给了他回应。
这一天开始,裴峻就经常在梅棠身边晃了,除过她练武训练,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梅棠周围肉眼可见清净了一大圈。
裴峻说给梅棠弄点好东西补身体,不但吃食弄了一车来,就是寻常的用具什么名贵舒坦就运什么,梅棠第一次回到家都怀疑进错了屋子,头一次觉得,裴峻不负她娇生惯养的印象。
杜英跟孔三娘进来看见羡慕的不得了,姑娘家都对装扮自己的小家有点执念。裴峻也大方,答应回京各送她们一套,喜的两个人千恩万谢,趁机被裴峻打听了许多梅棠小时候的事情。
没有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他们就像刚成婚的小夫妻,在裴峻的主动下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白天一起去山林里狩猎,他看她怎么辨方向、怎么寻找猎物;晚上靠在一起读书,他讲给她听官场上的门门道道,诉说以前他跟赵端遭遇的令人头痛的事情,教她怎么写折子。
正好梅棠琢磨了治军十策,就是不知道怎么写的冠冕漂亮,经过裴峻的润色,锦绣文章,一挥而就,梅棠捧着折子眼睛都亮了。原来她喜欢有文采的人吗?裴峻心里暗笑,又想到杜英她们说林逢时是定襄有名的儒将,谈笑间一柄长枪舞的行云流水,梅棠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们之间有那么长远不会轻易褪色的时光。
梅棠跟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模仿着他长大,一想到这些,他又心堵了,不过他们时间还很长,他要一点一点抹去别人留下的影子,将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从言语到行止都留下自己的烙印。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从日常的每一件小事做起。裴峻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在这一片险峻的山林练兵三个月,又该换地方了,大军拔营先走,梅棠被裴峻留在最后,说是今天镇上过节,带她去玩。出门之前两个人穿戴一新,梅棠这一身衣裳是裴峻给她选的,红色长袍,黑色的腕带和腰带,脚上同色的小皮靴,柔和的白色肌肤冲淡了衣服的凌厉气势,高挑美丽。
他自己则是皂色长袍,红色的锁边,宽袍大袖,跟她站在一起和谐又般配。
梅棠看看自己,再看看裴峻,没有忽略他脸上张扬的笑。裴峻伸出手,“走吧,去看社火庙会,听说是这里一年一度的。”
此地最有名气的社火庙会,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裴峻早就打听到了,之所以拖着今天才说,就是为了甩开梅棠一众小跟班,他们之间独属于彼此的回忆太少,夹杂的东西太多,这是他一直想填补的。
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能错过。山下的小镇名叫彩衣镇,傍晚时分,两条大路口早已经摊贩林立,客来如云,一阵阵的香气不住往鼻子里面钻,裴峻牵着梅棠穿梭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吃过去。
站在路边交换着小零嘴,梅棠鼻尖冒汗,裴峻轻轻给她擦一下,“以前每次带你出来,你都很高兴。”虽然她从来不开口说。
“你不喜欢一大家子人,以后我们就少往家里去,我娘和我妹妹也不用担心,等我找地方安置她们。”
隔着重重烟火,万头攒动的人声,梅棠看到裴峻眼底的认真,其实她并不觉得在孙夫人面前立规矩辛苦,世间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孙夫人想掌她将军府的家,她也没那么反对,她出门在外,家里总要有人管。何况外有她的亲兵、账房,孙夫人只管内宅,手想伸长也有限。
婆婆天然拿捏儿媳,她愿意用点好处换自己清净。
等以后裴峻有了官身、宅邸,说不定她这个家孙夫人还看不上,但她确实不大应付得来一大家子、四代同堂,他有这句话,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她拉住他的手道:“家里的事情回去再说,今天不是出来玩吗?”
庙会已经很热闹了,附近几个村的赛神队伍到来,锣鼓喧天动地,一片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长幡越来越近,每一面长幡后都有数人抬着神像,紧随其后是载歌载舞的赛神队伍。梅棠也到过彩衣镇几次,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灯火凝落处,她脸上的笑生动明媚极了。裴峻只是看向她,那眼神热忱酝酿着难以形容清楚的情深,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开始这样注视她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往后余生他会永远这样看着她。
梅棠朝他露出大大的笑,“真热闹,咱们去里面吧。”她主动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指尖的热意就那样透过肌肤传到心尖。
裴峻心中悸动,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走。”
两个人的身影如水滴入大海般融入人群,他们的开始不算融洽美好,也如普通的小夫妻一般争吵、猜疑、怨怼,可年少情深,吵吵闹闹后还是握紧彼此,不管以后怎么样,此刻他们的心,靠的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