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裴峻脸色黑的能滴出水,忠义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太子跟敏华公主外家,跟裴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更不认识梅棠,不用说,他们家此举,绝对是有心人指使。
梅棠看了看裴峻,想问他怎么处理,那人又先一步开口了,“四,四爷,我们刀上抹了毒,不出两个时辰就能要人命,您、您……”侯爷千交代万嘱咐,不能伤了裴四爷,上头怪罪下来担待不起,现在怎么办?倒霉倒霉,真倒霉。
梅棠猛地看向裴峻的手臂,果不其然,流出来的血是黑色。当机立断将两个人砍晕,将裴峻扶上马,到了家先叫李吉去请大夫,又叫铁朵去将那两个人带回来,先关起来。
折腾到晚上,也只是先将病情稳住了而已,梅棠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裴峻,心里一团乱麻,本来高烧未退,又中毒,又想到连忠义侯府都掺和进来了,往后只怕会越闹越大,到完全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们该怎么办?
梅棠拧了干净的帕子,给裴峻擦脸,这轻微的动作弄醒了他,睁开眼睛见是她,眼睛里便溢出笑,“有点饿,想吃东西。”
梅棠忙叫人准备些清淡的饮食,又问他感觉怎么样,要知道那可是剧毒,他整个手臂都黑了,她心急如焚,吃完饭,又扶着他喝药,成效并不大,他眼见越来越虚弱了,梅棠心都凉了,“裴峻……”
“别哭,我不喜欢看你哭。”裴峻眨了眨眼睛,“在床上,我们俩最快乐的时候除外。”
梅棠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满脸眼泪,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胡说八道。”
“我没乱说,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了,即使有,你也是心不在焉的,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他叹口气,很有些遗憾。
他到底把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梅棠又气又急,轻声道:“裴峻,别说了,我已经找大夫了。”
“你不用救我。”裴峻微微一笑,从容道:“我这次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本来想好好跟你度过最后的时光,至少给你留点美好的回忆,让你把我记得更久,最好到你这辈子闭眼的时候。”
梅棠抓住他的手,止不住心慌,“别胡说了。”
“你知道我怎么对付太子的吗?我送给他一方卧兔镇纸,他很喜欢,一拿过去就放在了书房,可那个东西是有毒的,只要连续接触三个月,神仙也难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做个不仁不义的人,可我放过他们,谁放过我们呢?他常跟我称兄道弟,这下真成了难兄难弟,都死于毒杀……”他没心没肺地笑,梅棠喉咙都哽住了。
他摸摸她的头发,“等到了地下,我再跟太子殿下赔罪。”
“为什么?你不是说康王,康王家还有人……”他算无遗策,连她都信了,那他这番不打算活着回京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傻姑娘,太子跟公主一同身死,朝堂、宫中会发生的动荡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就算查不到蛛丝马迹,皇上要朝谁发泄怒火也不需要道理。”裴峻眼中露出讥讽的笑,他要保全她,不惜一切。
她那么老实,生怕牵连到裴家、梅家,他就用自己换她安心,他既是太子挚友,又为敏华公主所倾心,有他陪他们一道走,皇家总不至于还为难他家人。
他早就想的很透彻了,也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如果被迫跟她生离,往后余生面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梅棠眼圈绯红,牙齿止不住打颤,心里难过极了,她没有看透过裴峻……裴峻的心机城府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可这样的他,或许就要死了,她颤声道:“疯子,你这个疯子……傻子,明明,明明很简单的……”
只要跟她和离,迎娶公主,就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裴峻轻轻擦掉梅棠脸上的泪水,朝她眨眨眼睛,撒娇的口吻道:“梅花儿,好疼,伤口疼,浑身都疼。”
能不疼吗?又是毒又是高烧,此时此刻梅棠只想让他舒服一点,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吻了吻,被他打蛇随棍上,“还要。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满足我吗?”
“不准,不准再说那个字。”梅棠狠狠瞪他,瞪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又在他嘴上亲了亲。
裴峻已经快烧糊涂了,强撑着精神说了那么多话,几乎快陷入昏迷,可就是硬撑着不肯睡。梅棠摸摸他的脸,“睡吧,睡醒了大夫就来了。”
“不睡。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用一点少一点,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面。”几乎气若游丝了。
“你就别气我了。”
“梅花儿,我赢了吗?我现在是你心里最重要、最喜欢、最不可忘怀的男人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干醋,甚至连林逢时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梅棠真不明白,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怎么就让他那么介意。
她轻叹一声,“是。”
低头去看,裴峻已经陷入了昏睡,一点意识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