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语气淡淡的,但梅棠就是听出了隐藏在语气下的控诉和委屈。
她看他一眼,收拾了铜盆帕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在门阖上的下一瞬,床上躺着的人却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梅棠想裴峻可能心情不好,任谁被折磨的半死,好不容易被救回来却失明,还很有可能是永久性失明时心情都不可能好,病人闹点小脾气,可以理解。
这一天裴峻吃饭喝药,她都没再插手,直到晚上他想沐浴她才站出来劝阻。裴峻从善如流,表示,“不洗,只是擦一擦。”
鞭伤多在上半身,腿上大部分地方还是好的,梅棠便将他扶进小浴室坐在板凳上,伸手要解他的裤腰,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做什么?”
“不脱裤子怎么洗澡?”
“让李吉来。”
“李吉只是你的小厮,有些事情也不好叫他插手吧,我们俩的关系你还要避吗?”曾经多少次云雨后她累得没有力气,都是他抱着她洗的,她也没抗拒成这样。
梅棠觉得裴峻真的很不对劲。
闻言,裴峻只是扭过脸去,梅棠看他有些赌气,反而笑了笑,打湿帕子帮他擦起来,只是擦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抬眼便见某个地方站了起来,她很自然扶了上去,感觉那大东西很热,在她手心里弹了弹,变得滚烫,而耳边的呼吸也有些不受控制粗重起来,她上下滑了两下又被他握住了手腕,气息不稳道:“你干什么?”
她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帮你。”
她也不是没有用手帮过他,在她避孕被他发现之前,那一次在书房里,她看得出来他很受用,结束后眼睛明亮,笑容灼人,将脸埋在她侧颈小声说喜欢。可此刻他的表情却很隐忍,有点难堪也有点愤怒,“我不要你可怜我。”
梅棠一下怔住,下意识道:“我没有可怜你,只是看你想才……”
她怎么会是可怜他呢?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对彼此的身体更是有如自己般了解,她是说过分开的话,但只要还在一起一天,夫妻敦伦也谈不上谁可怜谁吧?但裴峻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眼睛看不见,便不用面对她,只是淡声道:“让我自己洗吧,我迟早要习惯的。”
梅棠郁闷地出来,坐在廊下,院子里郁郁葱葱,下人们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情。梨香端着小簸箕从外面进来,簸箕里装着像是花种子一类的东西。
梅棠坐直了些,因为发现梨香这几日似乎很吃香,出门逛一圈必不会空着手回来,昨儿还有人托青松院的婆子来讨梅棠的意见,梨香的终身大事怎么打算。
“才说想找点瑞香来种种,这些人消息就是这样快,才出门就有人送来了。”梨香示意给梅棠看。
“现在你也成了大红人了,有人送你东西还不高兴?”梅棠笑道。
“奶奶不知道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嗯?”
“她们哪是冲着我来的,分明冲你和四爷来的,这几日夫人院子可热闹了,多少年没人这样巴结过,一天光送礼的就是三四波人,还不是看太子来瞧了四爷两趟,每天府里御医流水似的。打量谁不知道呢,四爷不见人,你跟她们又没什么来往,拿我当传声筒指望我进言呢。”一群无利不起早的,眼见世子世子妃失势,立刻倒向了四房,就算四奶奶真有掌家的一天,她也不喜欢那些势利眼。
梨香这样一说,梅棠就明白了。朝廷如今还在大清洗,康王势力根深蒂固,但是当今皇上宅心仁厚,除了康王嫡支心腹赶尽杀绝,其他党羽量罪处罚,等这批人处理完了,就轮到墙头草了。
长平侯府虽说‘拒婚’过,皇上想起这件事心里未必舒服,但因为太子跟裴峻亲厚,就是要罚也有限,或许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准,这都在裴峻一个人身上。
府里的下人最会看风向,闻着味儿就奔着好处去了,更有甚者,倒反过来开始怠慢起世子一房,梅棠没空留意这些事情,因为裴峻越来越疏远她了。
伤刚好了一点能下地走动了,就搬到外面书房小跨院去住,别说梅棠,连青松院的下人都一个也不要。梅棠找过去,陌生的婆子守在门前,说是四爷说了,谁也不见,梅棠望着阒静无声的院子,不确定裴峻听不听得见,“连我也不见吗?”
婆子赔笑,“四爷确实说了,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