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裴峪虽是个文弱书生,自小也算爱护弟妹们,之前要被带走他一声不吭,眼见梅棠都动了手,当即上前一步站到了裴峻另一边,一脸同仇敌忾。
夏侯明刚接过管家带来的银子揣进袖子,扭头就见那边对峙,脸色也冷下来,“这是干什么?”
裴大人没来得及说话,裴峻却从后面站出来,走之前深深看了梅棠一眼,指头轻轻擦她的脸,低声道:“别为我闹事,我保证不会有事,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们俩没完,你还欠我个交代呢。”
裴峻走了。
夏侯明带来的锦衣卫、兵士也都潮水般退了出去,但也留下人将长平侯府围了起来,稍有异动恐怕还是不得清闲。府里人人自危,战战兢兢没事就躲在自己屋子里。
老太太跟孙夫人经过这一吓,双双病倒,侯爷也拿不出个章程,二老爷跟三老爷商量至少先拿钱出来打点打点,府里这么多人要吃喝,至少采买的要能出去走动。还有裴峻,听说被关去了刑部大牢。
听说这一消息,梅棠心沉下去,所幸裴大人在刑部也有同年熟知,经过那些人便能摸着该打点的人和路子,梅棠实在坐不住,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她得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如今太子跟康王都在皇宫,太孙成功出逃,赢面还是很大的。
记得没错的话,三哥秘密从朔州带来的人被安排在离上京一百里外的地方,打着镖局的名头,只要太孙成功跟他们汇合就能及时赶回来营救太子,消息也更容易传出去。昨晚看攀爬城墙那么艰难,太孙本来只打算带两个人走,其他人留下,但梅棠想太孙这一路逃亡不会轻松,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连侯府里那个用来联络的婆子跟铁朵,都叫太孙带了去。
这么些人,总能护着太孙杀回来吧?
梅棠准备了一番,晚些时候跟着裴大人的人去了刑部大牢,路上的景象跟长平侯府差不多,沿途的居民、商业、客栈以及酒楼茶肆药局各种店铺早已经收敛起了曾经的烟火气,无不关门闭户,胆子大的才敢躲在门缝儿后头朝外觑上几眼。
往日大街上车马相错、摩肩接踵的热闹场景都瞧不见了,平整宽阔的路面上人少得可怜,时不时路过一队整齐的兵马,行人忙不迭往一旁让。
梅棠沉默地看着那些人,无从得知他们是受谁的命令出来巡视,亦或者还在找什么人,只是低下头跟着管事走。
好容易到了刑部,却进不去,里面一个人匆匆出来交代了一句话就走了。康王的幼子赵祥在里面提审要犯,他们要见的人正是要犯之一,今日肯定见不到了,裴家来的管事一下就急了。这一日花了流水一般的银子跑断腿才将路打通,都到了大门口却是功亏一篑,这怎么成呢?只拉住人家又塞了几两银子。
那牢头早些时候收钱还算爽快,也答应办事,但康王的人他也实在不敢惹,尤其是康王幼子,有名的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谁能想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却是个暴虐性子,曾经将得罪他的人装在麻袋里绑在马后拖行,把人折腾的不成人样,关键得罪他的那个人也是官家之子,朝堂上直接弹劾,都没能把他怎么样,足可见康王的力量。
在大牢前足足守了半个时辰,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出来,天色渐渐又暗了,梅棠失望地回到侯府,却见三老爷一脸振奋飞跑过来,“太孙回来了!”
“什么?”
“太孙回来了,带了两万兵马从宣化城门口进京,现在已经朝皇宫赶去了!”
随着太孙的进城,更多的消息才慢慢传出来,原来皇上临死之前被康王带人劫持,假传遗命想诛杀太子和太孙,同时出动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共三万人,围困皇城,掌控上京。奈何太子吉人天相,进宫之后被一干大臣带着羽林卫护住了,双方僵持不下,眼见太子这边快被诛杀殆尽,太孙竟然及时赶回,还带来了兵马!
瞬息之间天翻地覆,占尽上风的康王既没能杀得了太子,也没能捉住太孙,一步不慎满盘皆输,在太极殿前被一刀毙命。围住长平侯府的兵丁丢盔弃甲尽数散去,府里人劫后余生来不及喜悦,便忙着为国孝做准备。
裴大人跟三老爷换上朝服立刻就要去朝拜新皇,梅棠看着府里乱糟糟一团,心也静不下来,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还在大牢里的裴峻。他说得对,他果然没有事,不过康王也绝不会叫他舒服吧?
天色渐渐暗了,但梅棠有些不放心,找到管事再一次去了刑部大牢。这一次他们顺利进去了。
梅棠第一次进入黑森森的牢狱。进门狭长的通道两边是一间间逼仄的牢房,里面隐约有衣衫褴褛的身影在晃动,空气污浊肮脏,此起彼伏犯人们的呻吟和哀泣。她的心不由沉了沉,没来由有点紧张,因为一直走到尽头都没有见到裴峻。
直到带他们进来的人跟守在通道尽头的另两个狱卒说了几句,对方才掏出一串钥匙,又看了看梅棠他们,“不是我们不帮忙,康王府里的小郡王亲自来用刑……”
说着,打开了一扇铁门钻了进去,梅棠跟着走进去,借着微弱火光看清扭曲躺在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时,霎时浑身僵住,管家也脸色大变,“天呐,四爷,一天时间都不到啊,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狱卒低声道:“小郡王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这位爷,这位爷始终闭口不言,被郡王亲自抄杀威棒打的头破血流,又叫人用鞭子抽,还是不说……”说着都心有余悸,他真是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人,一次次晕过去,又一次次在鞭刑下醒来,气的小郡王暴跳如雷,连指头都拶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没办法就把琵琶骨给穿了,“小郡王说了,晚上他再来,要还留着舌头不肯用,就亲自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