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带她去见见太孙,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试探,也是想叫她多在太孙跟前露露脸,让太孙知道她做的一切,她却一本正经分析利弊,委实是……认真得可爱,裴峻就把那点吃醋的小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了。
从外面回来去见了太孙跟一些属官,商量了接下来行走的方向,各县、城的犒赏,还有明日需要会见的本地宿儒生员。
裴峻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他的小厮李吉提进来一大包东西,说是外面送来的,“布鞋、皮靴,这皮靴做的真精致,底下是鹿皮,这么高的帮,这得下雨下雪天才能穿吧?咱们这一路走来挺晴朗的天气啊,怎么送了皮靴,还有这护膝和羊皮帽子,我倒是头一次见,本来看本地人都戴着帽子我正打算去给爷也准备几顶的……竟然还有伤药跟软甲,咱们出京倒是带了些伤药,一大部分竟是用不上,我今儿刚去外面定了一批五积散、三生饮、活络丹,这就给送来了……”
裴峻听李吉点着东西,嘴边笑意略有些得意起来,还以为她不关心自己,原来暗暗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刚刚他过去的时候怎么不跟他说呢?
渐渐入秋了,朔风凌厉,太孙每到一处倒是非常受欢迎,边民们也看出,这位凤子龙孙是真心来巡边的,刚到顺州就往军里赏赐了大批金银,听说军中兵器折损腐朽,赶忙往朝中写了折子希望礼部拨款充实边备;到了檀州发现卢龙县城墙颓敝,又紧急拨款修葺,在县官的带领下,登高去巡视那些瞭望属、烽火台,观赏部队的紧急演习,亲自上场擂鼓……
随着太孙万众归心,声名远播,紧张的是底下的护卫队,尤其是从东宫派出来的护卫队长程秉直,几乎从上京出来就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幸好太孙的奶兄弟找了两个不错的人来,虽人情世故上不大通,一身的功夫着实精彩,为人耿直憨呆,总算将太孙护卫的很不错……心里想着这些事情,程秉直纵马将整个几乎一里长的队伍又巡视了一遍,回到队伍的最前方,望着不远处的峡谷入口,他们已经从檀州出来马上进入朔州的地界,听说那峡谷右面连绵不绝的山脉就属于阴山山脉……
安静的黄杨林在昏沉的天空下静静矗立,连一丝风都没有,程秉直望着那狭长的峡谷口,心里直打鼓。
就算他在上京安逸日久也明白,这样的地形最容易设伏,眼见整个队伍都完全进入峡谷,变故突生,左右两侧山谷的山石林间突然成片疾射而来箭弩,大部分都往最中间那豪华的马车而去。
程秉直抽出长剑,“保护太孙!”纵马往马车奔去,御林军也反应过来,将马车团团包围在中间,又抽出盾牌抵挡,可随后而来的却是箭头带火的箭矢,接二连三扎在马车顶,在车子被火彻底吞噬之前,车中锦衣华服的人不得已被人掺着出来,护卫着极速往后退。
见目标出现,峡谷内瞬间涌现数十个黑衣人,长刀利剑朝太孙扑去,护卫的包围圈随着厮杀越来越小,总算随着杀手后面而来的另一队人更加勇猛。程秉直已经冲到太孙跟前,领着包围圈一路往峡谷口杀,可这一次的杀手质量非常不错,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数量又多,足以想见幕后人的决心。
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渐渐有些招架不力,就在快坚持不住之际,‘嗖嗖’两声冷箭从耳边掠过,包围他的杀手霎时空开一个缺口。
混乱中他抬眼朝谷口看去,就见一身军袍的少年如天神降临,手持长弓立在大石上,不断从身后箭篓中抽出长箭,三箭齐发,利箭射入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在耳边响起,随着利箭而来的是一股森然杀气。
程秉直看他射的那样快,都几乎担心会误伤自己人,可转眼一看,倒下的全是黑衣人,他不由定了定神,继续护着太孙往谷口走,偶然间回头看,心下不由一凛,只见那些被射中的黑衣人个个命中胸口,长箭穿胸而过,根本没有生还的余地!
这样的力道,这样的准确度,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眼见我方由劣转优,程秉直的心彻底放下,走到谷口正打算跟这少年搭讪,只见他身后的‘太孙’越众而出,伸手接住那从石头上跳下来的少年,眼中绽放着浓烈的色彩,“梅花儿!你来的好及时。”
“你们都没事吧?我看殿下在后面守卫周全,这里又是檀州往西唯一设伏的地点,就赶紧来找你们了。”
程秉直瞠目结舌看着那少年一腔斯文温柔的女声,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只见这少女墨发高束,一身窄袖长袍妥帖贴身,刚刚那凌厉的长弓后是一张精致雪白的脸。长眉如画,双眸如星,远看是英姿勃发、神采奕奕的少年,跟一身太孙装扮的裴四爷说话的时候,却杀气全无,尽是对亲昵之人的关切温柔,“你,你,——这位是?”
裴峻紧紧牵起梅棠的手,不满于程秉直几乎放光的双眼,“家妻姓梅,父亲正是朔州定襄城守将,等到了朔州程大人就会见到了。”
程秉直听得直咂舌,不是没听过裴家四爷许了个边城小将的女儿,当时不少人笑谈的,哪里知道竟是这样一个勇武高强又绝美温柔的女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程秉直心里略略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