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带你去看灯
老太太的寿宴过后转眼便到了端午节,入伏后天气一日赛一日热起来,国子监夏、冬两季也有放假的,裴峻便回家入了长平侯府的家塾读书,家里的塾师水平不及国子监,都是正儿八经科举考上去的,裴峻本身已有举人功名,去了两次,还不如自己在家里潜读,就不大去了,可是他在家里也不怎么清净,梅棠跟青松院的丫鬟倒不敢打扰他,就是孙夫人那边不是叫人送汤水就是叫人送吃食。
这一日午后,院子里静悄悄,孙夫人身边的谷雨来了,送来一盅甘草汤,几碟酸甜解渴的果脯,并一些小零嘴。长辈房里来人,梅棠也过去见了,谷雨是孙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头,其实像这样跑腿的活计派个小丫头就是了,正巧她要来找惊蛰,就揽了差事,跟梅棠笑道:“眼见惊蛰要出去了,我来看看她,奶奶不用忙,我说两句话就走。”
其实像惊蛰这样的大丫鬟,又是嫁给铺子上的管事,婚后一样进来当媳妇子,但她们一道长起来的一批丫鬟感情好,哪一日不见面?说是话别,倒跟往常一样的,梅棠看破不说破,回转头,一道过来的孙嘉柔已经在屋里坐定,小满送上茶水后出去,梅棠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也要出去,裴峻突然叫住她,说要教她下棋。
梅棠讶然,看了看孙嘉柔,客人还在呢,他们怎么好玩起来。孙嘉柔放下茶杯,惊讶道:“表嫂要学下棋?我可以教你啊,这段时间芷儿也在学这个,我看她有些坐不住的样子,有了表嫂作伴,想来还热闹些。”
裴峻看梅棠没动,放下书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还不快去找棋盘,表妹可是好手,家里几个妹妹都不及她,她肯教你,是咱们占便宜。”
于是找出棋子棋盘,跟孙嘉柔对坐在炕桌两边。梅棠是完全不懂棋的,裴峻便坐在她身后,听孙嘉柔先讲解棋盘,至于行子的规矩,还要实操才好,于是先落下一枚黑子。这一部分是裴峻给她讲解,先落下一子再告诉她为什么落在这里,梅棠一窍不通,他说落在哪里她就落哪里,偶尔她慢了点,裴峻便不大耐烦,握着她执棋的手往棋盘上带。
孙嘉柔笑道:“这哪里是我在教表嫂,分明是表哥借着表嫂的手在跟我下嘛,这有什么意思?”
“没办法,谁叫你表嫂是个笨鸟,都快被吃子了,还顾这不顾那的,等我全给她讲清了,由你们杀去吧。”
孙嘉柔便不再说话了,默默下棋,梅棠也一声不吭。正是中午,院子里的人午休的午休,串门的串门,怕三个主子要茶要水,跟谷雨说完话的惊蛰也到了门前陪梨香守着,裴峻以往都午睡的,这会儿大概有点困倦,坐着坐着便靠在了梅棠的身上,下巴悬在她肩头,右手也撑在她身侧,两个人挨的很近,她要再娇小一点,就几乎是完全被他笼罩住的样子。
梅棠往前挪了点,他就跟没骨头似的,又靠了过来,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身上很热。梅棠抬头看孙嘉柔,孙嘉柔目不斜视,似乎全副心神都在棋局上,可又似乎心神不宁,梅棠被裴峻教着倒吃了她不少子,好容易下完一局,孙嘉柔站起来,勉强笑道:“昨晚大概没睡好,坐了这一会儿头晕脑胀的,我还是回去歇一会儿吧,傍晚无事我再带芷儿过来跟表嫂下棋。”
裴峻淡淡道:“那表妹快回去歇息吧,太阳大,叫她们给你找把伞。我就不送了。”
梅棠要站起来,裴峻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握住她手腕,力气很大,依然是一副亲密相贴的样子,梅棠面无表情往他手上麻筋捏了一下,在他收回手悄无声息的瞪视下送孙嘉柔到了大门口。
等她再次进屋,刚刚还一副困倦的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的人却坐在原处,把玩棋子,见她进来,兴师问罪,“你刚刚捏的我好痛,我又不是你仇人,好心教你下棋,你倒恩将仇报。”
教她下个棋算哪门子恩,而且他那是教她下棋吗?都快整个人贴她身上了,孙嘉柔大概就是看他越来越不像样,才急匆匆走掉的。
裴峻不管那么多,他今日教她下棋本来就有目的,直接道:“身为青松院的女主人,招待客人本来就是你的职责,表妹来了几回,都是我在替你招呼,你倒好,在一边躲清闲,我事情不少,哪有功夫在家里陪妹妹们玩,记得了,往后不管是表妹还是堂妹过来,都是你的客人,别再来打搅我,——为了教你下棋,搞得我午觉都没睡,我要睡会儿,你自己玩吧。”说完,伸着懒腰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