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架起胡刀格挡!
锵——
令人牙酸的刀击声响起!挥刀的人借着兵刃相撞的劲道猛地后掠。
与此同时,数条黑影动作迅捷地蹿过来,瞬间便将她围在原地!
借着风灯微弱的光线,娜热看清了这伙歹徒的嘴脸。
他们虽然衣着普通,甚至刻意做行商脚夫打扮,但眼里闪烁着的兴奋异光,像极了漠北深秋里嗜血的狼群,再加上他们训练有素,娜热肯定——
这些人绝非普通拐子!
“是只野猫。”一个右颊带大疤的贼人咧嘴笑道。
这疤脸贼手中拎着一根铁链鞭,鞭上细小的、倒钩的金属刺在夜色中闪着冷光。
车篷顶上,有一贼握着横刀俯瞰全场,这便是刚刚最先攻向她的人。
只听那横刀贼阴恻恻地笑着:“野猫模样倒还算标致,主家之前不还说少了些新花样,今夜这自个儿送上门的野货,正好一并收了,主家高兴了多赏些财宝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那疤脸贼手臂猛地一扬,铁刺鞭直朝她的脖颈上套!
娜热识破那只是虚招,但到底还是被逼得后退两步,而周围虎视眈眈的贼众则瞅准时机向她合围袭来,他们刀锋齐齐避开了她的要害,显然是要将她生擒活捉!
她佯装力有不逮,左支右绌的格挡间却暗暗蓄势。猛然间,她提气暴起,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迫近,手中胡刀直取贼人的喉头!
眨眼间,两名贼人喉间飙血。
娜热正准备突围,谁知眼前刀光一闪,那横刀贼站在缺口上,龇着一口白牙狰笑:“想跑?”
被割喉的两贼,一人直愣愣朝后倒去,另一人则满脸惊恐地扔了刀,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几步,最终还是重重倒地。
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对峙、静默,只余车厢里的姑娘被骤起的杀机惊吓,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横刀贼阴冷的声调毫无起伏:“这种长刺的货色送上去,伤了主家,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疤脸贼听懂了,手中铁刺长鞭在半空中发出“歘”的应和声。
那鞭招刁钻狠毒,直往她脸上招呼,娜热周身受限,避无可避,肩上硬是挨了一鞭,当即便皮开肉绽!
疤脸贼见她动作稍缓,急切上前,谁知她却拼着手上被长刀刺穿,还反手甩出一把小刀直击他面门!
疤脸贼躲避不及,左脸上再添一伤!
“是个狠货!”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愤而啐道:“大伙一起上,送这贱货去给兄弟陪葬!”
众贼顿时再次收窄包围圈,东一刀西一剑尽往她身上招呼。
这伙恶贼人多势众,且配合极为默契,如同漠北的狼群围猎,轮流在猎物身上留下伤口,看着鲜血一点点流干,等着体力一点点被榨干。
他们这么轮番对她施展死招,娜热的确难以支撑了,再这么耗下去——
正当她准备再次突围,一道黑影破风而下,随之而来的刀锋狠狠切入她肩头!
剧痛的刹那,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横刀贼当即回撤,正这时,铁刺鞭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瞬间便如毒蛇般缠住了她的脖颈——
“咳、”
剧痛与窒息感双双袭来,巨大的拉力拽得她重心顿失,踉跄往前跌去。
她一手握住带刺的铁鞭,另一手下意识想将胡刀投掷出去,可脑后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眼冒金星!
噗嗤!
冰冷的横刀毫无阻碍地捅进她的胸口!
剧痛瞬间自胸前炸开,席卷了全身!
胸腹处被狠狠一踢,她踉跄后退,与此同时——
噗嗤!
横刀离体!
“呃咳——!”剧烈的呛咳后,娜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前旋转、模糊……官道、马车、恶贼狰狞的面孔……一切都仿佛在褪色、远去……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艰难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胸前的伤口像一个无底洞,温热的血液不断自洞口流失,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温度和生命。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贼人围拢上来,阴影笼罩了她。
疤脸贼蹲下身来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似乎有流苏在她手背上扫过……
娜热不知从何处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抬手一抓,同时猛地仰头!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结结实实地喷了那疤脸贼满脸!
疤脸贼猝不及防被糊了满脸血,下意识松手去抹脸,继而发出一声怒吼:“呃!操……!”
“妈的,还挺扎手!”他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污,气得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瘫软的女人。
她已经感受不到那些疼痛,也看不见那些贼人,却听得那横刀贼阴森地吩咐:“就地掩埋,利索些!”
周围的一切动静似乎都变大了,她能听见车上姑娘们无助绝望的呜咽,以及她被拖拽时,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抱歉……我救不了你们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席卷而来,迅速淹埋了她的意识。
*
“想起来了?”面前的青衣少女按了按眉心,无奈问道。
娜热默然不语,她垂头,双手摸向胸口。
那里冰冷,没有活人的温度。
那里曾有道伤,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生机尽失。
“原来,”她脸上挂上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我早就死了。”
赤华静静地凝着她:“是啊,你阳寿已尽,早该下阴曹地府。”
明明她神情无悲无喜,可娜热不知为何,却从那双杏眸里看到了独属于她的一缕怜悯。
“原来,我是鬼。”她的声音很低,似一声喟叹。
“可是……”她回头,视线扫过被吓得瘫坐在榻上的盈娘,又扫过寝房内一躺一靠的两个如花美人。
“这里的人,还没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