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身上淋湿了
严叔心想,哪能这么快呢。
真是跟孩子一样。
池漪小时候也没见这么随性过,长大后生了病,倒是有了不少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严叔叹口气,依旧哄池漪先喝汤。
“喝完一小碗就回来了。”
池漪又低下头,慢吞吞地用勺背压扁一块山药,像玩一样,刮一半进汤匙里,小口抿掉山药。
池漪一点点一点点喝汤,像在捱时间,喝几口就抬头看门口。
他总觉得嘴唇有点痛麻,可脑海一片空茫,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剩小半碗汤,薄引鹤没回来。
池漪抿了抿唇,放下勺子,磨蹭着不喝。
严叔温声问:“吃饱了?”
他伸出手,要去接过池漪手里的瓷碗。
可池漪两只手抱着碗,既不松手,也不喝汤,跟抱着个宝贝一样,用沉默拒绝严叔。
严叔愣了一下,隐约明白了池漪的意思。
……只要汤还没喝完,就不算薄引鹤失约?
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二十多分钟,池漪就只喝了这一点。
于是严叔换了种说法,问道:“汤是不是凉了?我拿去给你热热。”
这次,池漪终于点点头。
热汤的时候,严叔稍微往碗里多盛了一点点。
汤凉了又热,重新回到池漪手中。
池漪捧过瓷碗,直接面朝门口坐着,安静等待薄引鹤。
突然间,池漪站起身,放下碗就往门口跑,连鞋都来不及穿。
他一路跑到廊下.
冰冷的水汽和泥土味扑面而来,雨水溅到小腿上,冰得他瑟缩。
外头漆黑夜雨,山道上有车灯由远及近,在大雨中飘飘摇摇,左转右绕。
严叔拿着拖鞋和伞追出来,这才看见远处的车灯,愣了一下——还真是薄引鹤回来了。
隔着这么远,也不知道池漪是怎么看见的。
严叔又拿来毯子,给池漪披上。
“别冻着了。”
池漪的感官世界里,雨声乱七八糟,天地间只剩下那两点灯光。
池漪盯着车灯光,在每个偏离别墅方向的弯道提起心。
幸好,白亮的光点每次偏移后,都更向宅邸的方向靠近几分。
越来越近,行至宅邸门口。
门卫打开大门,让车进来。
车灯太耀眼。
池漪看不清是哪辆车,但不会有别人。
池漪眼睛里迎着两点光,一下子跑下楼梯,一脚踏进积水里,往大门的方向飞奔。
他跑得那么快,连严叔都反应不过来。
暴雨迎头浇下,池漪肩上披的毯子掉到了地上,转瞬将他浇了个透湿。
那辆车本来要驶进车库,现在一下子急刹在原地。
车门立刻推开。
薄引鹤迈下车,三两步奔至池漪面前,一把将池漪腾抱起来,用自己的怀抱给池漪稍微挡一下雨,快步冲回廊下。
他的声音有些严厉的责备,问廊下的人:
“怎么也不给他打把伞!”
池漪才顾不上打伞。
他仰起头看着薄引鹤的脸。
薄引鹤脸上,雨水顺着冷峻的眉骨淋下,流经颧骨,在廊下的灯光里,像是眼泪一样。
池漪抬起手,给薄引鹤擦了擦雨水眼泪。
他湿漉漉的小腿垂在半空晃,又将脸埋进薄引鹤还未淋湿的怀里,闻见温暖的沉香气息,黏黏糊糊地小声说:
“薄叔叔。爱你。”
汤还没喝完,薄引鹤回来了。
薄引鹤很守信用。
这件事情让池漪有一种安全感。
薄引鹤一直给他很多安全感,积少成多,这碗汤就是量变积攒成质变的那一笔,以前所有惶然不定的情绪突然落到实处。
薄引鹤怔了怔,腾出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眼下,池漪擦过的地方。
他也低声说:
“……嗯,我也爱你。”
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不可捉摸。
但几十分钟前,在雨棚下的遗憾,仿佛寻到了某种出路与解法。
有力的手臂平稳地托抱着池漪,抱着他上楼,把他放到浴缸里,冲了冲小腿。
薄引鹤一只手抬起池漪的脸。
池漪把脸颊凑上去,结果薄引鹤头更低些,削薄的嘴唇碰了碰池漪的唇瓣。
“抱歉,让你久等了。”
池漪呆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
他抿了抿嘴唇,又舔了一下。
唇上的触感挥之不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引鹤,任由薄引鹤帮他解开扣子。
温热的手指褪下池漪的睡衣,偶尔触碰到池漪胸前,也是一触即分。
薄引鹤:“水温可以吗?”
池漪点点头。
他抱膝坐进浴缸里,看薄引鹤收拾湿衣服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热水都没到池漪腰间了,池漪这才不确定地在脑海里问。
「……薄叔叔,是不是……」
「亲我了?」
但系统早就被未成年保护规则强制下线。
这心声只有薄引鹤听到。
薄引鹤动作顿了一顿,半蹲在浴缸侧,又在池漪唇上亲了一下。
池漪的唇瓣凉而软,带着一点点汤的甜香。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池漪湿漉漉的刘海拢到脑后,露出如雾的眉眼。
薄引鹤温声问:“乖乖喝汤了?”
池漪声音很软,小声“嗯”了一下。
他抱膝坐在浴缸一侧,纤长的小腿紧紧并起,整个人如同一撮浸在温泉边的雪,白到不可思议。
薄引鹤伸手握住池漪脚踝,指腹摸索向脚底,一寸寸按过细腻的肌肤。
池漪怕痒,一下子往后瑟缩,想要抽回脚却没有成功,反而溅起了一小片水花。
薄引鹤捏牢池漪的脚踝,检查完一只脚的脚底,又查看另一只脚。
“听话。我看看有没有划伤。”
刚才池漪没穿鞋就跑进了有积水的院子里,万一有碎石划伤就不好了。
等终于检查完,池漪的脚踝被松开,这才渐渐放松。
湿漉漉的手牵薄引鹤的裤脚。
“薄叔叔,你身上淋湿了。”
薄引鹤温声回应。
“没关系,我去外面换衣服。浴室开着门,你自己泡一会,身上暖和了告诉我,好吗?”
池漪不松手,慢慢邀请:“一起泡。”
薄引鹤顿了一顿,语气带上些无可奈何。
“宝贝,明天还去比赛吗?”
“……要去。”池漪反应了一会,渐渐醒过来。“我还能参赛吗?”
薄引鹤认真地望进池漪的眼睛,握起他的手捏了捏,温声安抚道:
“能去。我保证,明天的比赛会一切顺利。”
池漪似乎渐渐想起来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向房间外张望。
“我的手机呢……?”
薄引鹤:“太晚了,玩手机影响睡眠。”
池漪依旧睁着漂亮的眼睛,没有反驳。
手上却牵着薄引鹤的裤脚不放。
二人僵持着。
薄引鹤只能妥协:“我帮你洗头。”
他挽起袖口,看了看浴缸里的水,竟有种无处下手的无奈感。
最后,他背过身去,抬起手,解开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
等薄引鹤抱着池漪出浴室时,池漪脸上透着热气蒸腾出的粉意,已经昏昏欲睡。
……
城市在暴雨中入夜,派出所亮着灯。
关越越做完了笔录,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同行的副调酒师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喝点水。”
门边上,何卿正在给他妹妹打电话。
“……嗯,我吃过饭了,今天可能要加班。辛苦你陪着妈妈了。”
实际上三个人都没吃饭,也没太有吃饭的心情。
这一下午堪称兵荒马乱。
电话挂断,气氛是心照不宣的安静。
何卿也坐下来,还是开了口,问关越越:
“所以,池漪其实……是你亲弟弟?你另一个弟弟和他长得像吗?”
关越越一动不动,手捧热水,像拢住了一抹烛火,手心一点一点被烤着。
“我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另一个弟弟时,他还没上小学。”
她离家已经十三年,没有任何家人的联系方式或者照片,早就不记得那个弟弟长什么样了,无从与池漪对比。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
据警察所说,这个弟弟初中时做过无数恶劣的行径,比如纵火烧车棚、打架斗殴,勒索敲诈更是家常便饭。
在某次拿笔捅伤同学、导致同学残疾后,他偷了家里的钱,逃出家门,再也没回过家。
这对夫妻生了三个孩子。
他们不把大女儿当人看,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小儿子,唯独对二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指望着他传宗接代。
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只能说是报应。
关越越又问:“这件事压下来了吗?”
副调酒师叹了口气。
“没有。岂止是没压住,都闹上热搜了。幕后的人是奔着池远集团去的,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