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车子穿过西72街和百老汇, 晚高峰的尾巴还没有散去,城市的车流像缓慢的亮河。
转进公寓街道的时候,池弈察觉了异常。
公寓的楼下停着一辆警车, 红□□没有开警报,只是安静地旋转着,把路边的玻璃幕墙映得缭乱。
池弈把车停好,走过去问保安:“出什么事了?”
值班的门童声音很低:“三十楼有一户被入室盗窃了, 警察在取证, 还没走。”
三十楼。
不知道为什么,池弈听到这个数字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没有再问, 点头致谢过后, 刷卡进了门。
梯门合上的瞬间,池弈才把目光从数字面板上收回来, 指尖在按钮旁停顿一秒,还是按下了三十层的按键。
上行的过程格外漫长。
“叮”的一声, 金属门滑开。
辣白的灯光映入眼帘,走廊比平时亮了很多,几盏灯全开着, 有些刺眼。
安焰家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旁边还围了三两个邻居, 正在接受警察的问询。
有人看见他从电梯出来,往旁边退了退, 让开一些空间。
家里的门是敞开的, 屋里乱得不成样子。
沙发垫被掀翻在地, 抽屉半开着,首饰盒、文件夹、甚至琴谱都被摊开,像是有人粗暴地翻查过。
池弈拨开门口的人走进去。
安焰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眼神有些发愣,但情绪还算稳定。她正配合着警察做笔录,偶尔停顿下来回想细节。
她一只手轻轻按着手肘的位置,动作不明显,但还是被池弈发现了。
做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池一眼,目光审视。
“我是她的朋友,就住在楼上。”
池弈语气不急不缓,说完低头看了安焰一眼。
警察点点头,合上记录本对池弈道:“我们这边差不多问完了。今晚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尽快联系人来换锁,女孩子独居要格外注意安全。”
女警官又看向安焰,语气温缓:“目前看来,犯罪人没有人身伤害的迹象,如果你发现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警方。我们这边有任何进展也会尽快通知你。”
说完和同事收拾好东西离开,门口的人也渐渐散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凌乱。
池弈这才顾得上好好查看一圈安焰的房间。
“丢了什么?”他问。
安焰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值钱的都没有丢。”
电脑、平板、甚至连程扬送的那只百达翡丽珠宝款腕表都在,这小偷看着不像是偷窃,更像是有目的地寻找什么。
池弈没有多问,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你受伤了?”
安焰被提醒,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哦,”她不太在意,“不算严重,就是回来的时候没开灯,被地上的东西绊住,摔了一跤。”
池弈盯着她手上的红痕看了两秒,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就有点冷。
“把要用的东西收一下。”
“啊?”安焰眨眨眼。
池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包,把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放进去。
“今晚别住这儿了。”
他站起身,把包递给安焰,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我那儿。”
*
安焰又一次去了池弈那里。
顶楼的大平层有两个电梯,一个是专用的入户式电梯,一个是可以共用的逐层停靠电梯。两人从三十层上去,电梯打开,安焰已经走出去,熟门熟路地等在了池弈家门前。
“喀哒”一声,门锁开了。
安焰摁开玄关的面板,明亮的灯光把整间大平层照得犹如白昼。
她把包往上掂了掂,问池弈:“我睡哪里?”
穿过客厅,池弈推开主卧旁边的一扇门。
一整面l型落地窗映入眼底,像一张铺开的幕布,曼哈顿的灯火在脚下延展,衬得这里宛如一栋空中楼阁。
池弈走进去,拧开一盏落地的台灯。
窗边一张鹿皮沙发,一整面嵌入式衣柜,还有一张白色的双人床,白色纱帘在夜风中幡动,像少女舞动的裙角。
许是没人常住的缘由,家具上面都盖着白色的遮尘布。
池弈把白布一件件揭下来,对安焰道:“先去洗澡。然后出来,看看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一趟。”
安焰“哦”一声,抱着东西推开了客卧里浴室的门。
比想象的还要大。
浅色干净的风格,一侧是嵌入式的步入淋浴间,用玻璃隔断,另一侧是独立的深泡浴缸,挨着落地窗的位置,做了磨砂处理。
安焰脱掉衣服,拧开了淋浴间的花洒。
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沿着发梢又滑至肩颈和脊背,紧绷和惊惧被一点点冲散。
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来纽约快四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纽约没什么亲人,也没有朋友,要不是今晚池弈出现,她大概真的会疑神疑鬼,整夜都不得安眠。
胡乱想着,安焰伸手去摸墙上的壁龛。
是空的。
不过这间客房平常没人住,自然不会常备这些东西。
可是她也没有带,在这里叫池弈好像又有点奇怪。
思忖间,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浴室的门响了两下。
她听见池弈在外面说:“洗漱的东西给你放这里了,自己拿一下。”
安焰应了一声。
那阵脚步很快就走远了。
安焰关了花洒,把湿漉漉的头发拧了一下,赤脚踩去门口。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安静得很。
门锁轻轻地一响,一线光亮从里面透出,映在面前地板上的洗衣篮。
里面什么都有,浴巾、脸巾和一整套的洗漱用品。
安焰也没客气,把洗衣篮整个拽进了浴室。
现在还是九月底,曼哈顿的夜晚,依旧带着没有散尽的暑气。
安焰站在原地,对着那堆衣服发了会儿呆。
她平时睡觉习惯穿吊带裙,轻薄、贴身,干什么都方便。所以刚才收东西的时候,就匆忙抓了这一件。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她虽然不是羞答答放不开的纯情派,但也不想穿成这样在池弈家里晃,惹他误会。
安焰想了想,从洗衣篮里拽出那条浴巾,在肩上裹了一圈,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开着灯。
池弈正站在岛台旁边倒水。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浅灰色的长袖长裤,头发软塌塌地耷下来,发尖盈盈地滴着水,一看就是也洗了澡。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设防的松弛。
听见动静,池弈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那条浴巾,再是半隐半现的肩线和锁骨,最后停在安焰的脸上。
他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把一杯水递过去。
“谢谢。”
安焰接过来,指尖碰到池弈,微微冒着热气。
池弈转身回了卧室。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多了一件衣服,是他开衫款居家服的上衣。
“披这个。”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