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心跳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安焰匆匆地移开了视线。
也是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程扬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清零。
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路,安焰上前一步,手落在池弈胸前往后一推。
轻微的一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下一秒,周遭的光线暗下来,安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池弈躲进了更衣室。
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池弈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后背因为突然的力量撞到身后的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动,好在声音不大。
而安焰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她和池弈本来就只是偶遇,为什么要躲?
况且就算要躲,男更衣室也绝对是最坏的那个选项。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就是冲着更衣室来的。
安焰连呼吸都放轻了。
思忖间一鼓作气,拉着池弈就躲进了小浴室的隔间。
“吱哟”的一声门响,外面更衣室的门果然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安焰听见旁边浴室门开合的声音。
程扬打开了花洒。
淅沥沥的水声终于缓解一丝安静的紧张。
安焰缓缓舒了口气,撞进池弈低垂的眼,才想起自己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胸前。
“咚咚、咚咚、咚咚!”
无比清晰的心跳从掌心下传来,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剧烈。
呼吸近在迟尺,隔着轻薄的布料,温度一点一点从他的胸膛透过来,渐渐灼热。
池弈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又深又沉,像是能把她完全地洞悉。
安焰头一次体会到无处可藏的滋味。
“你可以……”
“嘘——”
没说完的话被安焰捂了回去。
她比池弈矮了不止一个头,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压上手心的一刻,安焰也更紧地将自己贴向了池弈。
她穿的雪纺纱连衣裙,也因为清凉的鸡心领,而半遮半掩地显出一段柔软而变形的弧线。
又是那种清淡的古龙水味道。
焦灼的氛围被这样冷冽的气味破开一道口子,让一些淡忘的记忆又重见天日。
安焰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那次在车上坐了池弈的腿之后,她总会梦到池弈。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进来,一边压着她吻,一边扯松领带。
……
还有一次是在池弈家的浴室里,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池弈就这么走进来,单手掐住她的后脖颈把她转过来,视线里的起伏抓了满手。
他一言不发地吻她。水花落在身上,溅得到处都是。
……
池弈不肯停下来,直到泛起浪花破碎的细沫。
好在隔壁的水声很快便停了。
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回荡在空阔的更衣室,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包里的手机忽然在这时震动起来。
平时为了不让手机打扰练习,安焰没有开铃音的习惯,此刻想来更是谢天谢地。
但震动的小幅摩擦还是会弄出呜呜的声响,安焰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程扬的电话。
安焰不敢挂断,只能赶紧调成了静音的模式,然后点开聊天软件上程扬的头像。
安焰:【我见完朋友以为你走了,就搭他们的车回去了,不好意思忘了跟你确认。】
程扬:【好的,没关系,我只是看你没回电话有点担心。】
安焰心头一跳,赶紧回:【有人在车上睡着了,打电话怕打扰到别人。】
过了一会儿,程扬终于回了句:【那你自己小心。】
安焰松了口气,外面又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终于恢复了安静。
急剧的心跳缓缓回落,安焰这时才觉察出轻微的缺氧反应,伸手扶住了淋浴室的墙壁。
可身体还略紧地贴着池弈,安焰忘了,池弈也没有提醒。
等到她反应过来,跟池弈四目相对,却见他脸色微沉,显而易见地不太高兴。
安焰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浴间的玻璃门。
池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捂过自己嘴唇的手,再慢慢抬回去。
“你很怕被他看见和我在一起吗?”
池弈俯身逼近了一点。
距离骤然缩短,他的影子压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住。眼神里一贯的克制不见了,转而浮现出一层浅浅的侵略性。
门把手抵上后腰,冰凉的金属感隔着衣料贴上来。
安焰退无可退,只能微微后仰,拉开一点呼吸的空间。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语气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而已。”
“是么?”
池弈看着她,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寸。
“是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还是不想让人知道?”
“maestro,”安焰唇角牵动,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同事关系,本来就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
池弈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步步紧逼的架势。
“那之前的事,阿扬他知道吗?”
“什么事?”安焰眉心微微一蹙。
“你费尽心思,试探、接近我的事。”
池弈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句句都很清楚。
他是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从来想要什么都无需开口,就有人贴心地送到他手上。实则池弈是不太擅长这样咄咄逼人的,至少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执拗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就只是对方下意识的一个选择,却像一根吞进喉咙的倒刺,就算鲜血淋漓,也非拔出来不可。
安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那是以前。”
她看着他,“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没兴趣,那种事从今往后也都不会再发生了。”
池弈的脸色很沉,那些原本被压着的情绪像燃起暗火的柴薪,一点点烧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算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一度,“程扬勾一勾手指,你就要回去了?”
话不算重,但安焰听起来无端觉得刺耳。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再次接受程扬的示好是因为什么,也从不觉得该向任何人解释。
可偏偏是池弈。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带着十足的轻蔑与不屑。
“可是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安焰反问,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回避,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没有关系吗?”池弈问,“阿扬是我弟弟,如果你真的跟他复合,以后也得改口,跟着他叫我一句哥哥。”
又是这套说辞,安焰都听腻了。
她笑了一下,说:“行,等到了那一天,我不仅改口叫你哥哥,还在婚宴上亲自给你奉茶。”
池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或许是在亿万年的进化中,人类没有消弭曾为猎物的基因,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会本能地后退。
可强大的猎手并不会给予这样的机会。
在安焰的后背触及门扇的前一息,手掌扣住后颈,像野兽叼住猎物。
20多厘米的身高差距,让这样的对峙变成单方面的碾压。
池弈俯身攫住她的视线,硬热的胸膛压下来,安焰忽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腰也被他扣住,向上的力道,让她的身体几乎离地。
安焰局促地垫起脚,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可是没用。
大掌扣住双颊,稍微使力,就让紧闭的唇瓣隙开柔软的弧度。
突然的犯进,让安焰怔忡,她被逼到角落,后背紧贴着浴室的玻璃门,却因为顾及着这里是公共区域而不敢出声。
池弈的吻就这么涌了进来。
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舌尖刮擦过柔软的内里,一上一下地顶着她的齿关,想要更深地进入。
而安焰的抵抗也随着心脏被挤压的窒息而瓦解,呼吸被他抢占,她被逼着松口换气,可齿关刚一松动,他的气息和他的舌就如洪水一般,猛烈地灌了进来,侵占着她领域里的每一寸土地。
四肢都不能动弹,只有口舌还能勉强反击。可池弈的攻势那么强势,唇舌都开始酸软发麻。
终于,喉间溢出一到颤动的声线,带着湿漉漉的呜咽让人心软。
池弈这才放过她,起身拉开一段距离,手仍然扣住她的后颈。
“这样呢?”他问,声音都是潮湿的喑哑。
“如果他知道,你和我,在跟他一门之隔的地方接吻。”
“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啪!!!”
响亮的一个巴掌,在空旷的浴室里激起回响。
安焰没有收着力道,男人的侧脸上,很快就浮起一个明显的印迹。
池弈的吻让她惊讶,同时更多的也让她愤怒。
好像她只是个任人侵占的“物品”,可以明码标价,或者待价而沽。
池弈愣了一秒,没等他开口,安焰已经转身推开浴室的门。
“砰”的一声,更衣室的门被合上,不算大的声音,在空阔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侧脸的地方还残留着红辣的痛意,池弈站在原地,一时仍然恍惚。
刚才那个吻,带给他的震撼并不小于安焰,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愧疚和茫然一起漫上来。
他沉默很久,对着空气说了句:“抱歉。”
作者有话说:
发现营养液到300了,明天早上给大家加更一章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