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任我?”
“你觉得我在骗你?”
阮念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秒,便转化成职场上一贯认真的态度:
“所以江总,你会因为我的拒绝,放弃和璞联医药的合作吗?”
江屿深看着她,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在用工作把他推开,用股东身份、用合同条款,把他推到一个很远的位置。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谈合作……”
“所以,是会影响合作?”
江屿深停顿:“……不会。”
“既然不会影响合作,我自然是百分之百信任你,你可以继续说你们的合作计划,也可以随便把我放在任何你觉得合适的地方,我没有意见。”
“阮念!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信任,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些话伤我……”
阮念对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屿深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亮着柯瑞的名字。
阮念看到了那两个字,善解人意地说:“江总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背影在阳光里拖出一道清秀的影子,她没有回头。
江屿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在响的手机。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助理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了,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来,语气小心翼翼的:
“江总,柯总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江屿深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阮念没有走远。
她站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
她在发抖,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江屿深明明离她那么近,却那么远。
她突然发现,自己装出的大度、淡然都是假的。
赵若宁的事根本没从她心里翻过去。
可是,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成年人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也必须这么做。
她又想到,刚才钱律师提到的官司是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去打听他的任何事,。
但是,下一秒,她的脚已经不自觉的迈了出去,走回了律所的大门。
-
诺睿华大厦的会议室里,气氛比早上更僵了。
几个股东的脸色铁青,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翻着面前那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旁边站着三名警察,同样面无表情。
江屿深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封面上印着sgs的蓝色标志。
“各位久等了,我现在来汇报进展。”
“这是sgs的检测报告,独立董事周总全程监督送样,检测数据全部低于30ppm,符合国家标准。”
周总把另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交给助理,分发到各股东手里。
“这是诺睿华自己的质检报告。同一批原料,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一个合格,一个不合格。”
两份报告并排摆在桌上,数字对不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江屿深看向父亲,“我建议,请警方介入调查,质检报告的原始数据,是谁改的,为什么改?应该查清楚。”
江烨看着他,面色不改,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江烨的助理接话:“诺睿华质检部的检测,是原料到货后72小时内完成的,sgs测的是放了一个月的样品,原料药的杂质会随着时间降解,一个月前不合格,一个月后变合格,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屿深笑了一下,很轻:“杂质确实可以被降解,但如果杂质降解了,它会变成新的杂质,这个叫降解产物,这是药物化学的基本常识。”
他翻到报告的那一页,转过去对着所有人:“sgs的检测报告里,降解产物的数据也列出来了,没有任何一项超标。
如果真的从52ppm降到了20ppm,那降解的32ppm去哪了?它会在色谱图上以新的杂质峰出现,但sgs的色谱图,没有显示任何相关结果。”
助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屿深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框架协议。第3.2条,明确写明了质量标准——参照注射剂标准。”
“注射剂的市场价是120到150元,潮汐给的是120元,行业最低价。”
他把三份报价单摊开:“这是其他公司的正式报价,如果哪位股东觉得120元单价贵了,我可以跟潮汐资本协商,降到更低。”
“我不知道采购部的比价报告里为什么没有附上这份技术协议,这一点,采购部需要自行自查。”
“采购部门要求的是注射级标准,却在比价的时候拿潮汐的注射级和别人的口服级比,得出潮汐更贵的结论,怀疑我贪污公司的钱,怎么?是采购部对我有意见?”
采购部总监坐在角落里,脸已经黑了。
“如果有,会议结束,来我办公室详谈。”
采购部总监吓得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小江总您误会了……”
采购部总监解释的话,被压进股东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里。
“怎么可能有人篡改数据?”
“我们每个人的邮箱都收到了匿名举报,这明显是故意栽赃啊。”
“江总,这事您是不是也没了解清楚?”
“看来是误会……”
……
江屿深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些文件,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那些议论声此起彼伏。
柯瑞接上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压过了那些嗡嗡的议论:
“过去五年,潮汐资本向诺睿华供应了超过2000吨盐酸二甲双胍原料药,零批退,零投诉。”
“杂质平均含量控制在18到22ppm,低于国家标准,我们的连续流微反应工艺,生产效率比传统工艺高出百分之四十,每批原料都有完整的溯源记录、留样记录、稳定性考察数据。
三年前,诺睿华的工艺工程师参与了我们生产线的设计,你们的qc标准就是我们的出厂标准。
这些,每年都会在股东大会上汇报,我想各位股东应该都记得。”
会议室内,没有人反驳。
江屿深:“如果各位执意要换掉潮汐资本,我尊重股东会的决定,但是换掉他们,意味着新的供应商需要重新做工艺验证,工艺验证至少要六个月。
“这六个月里,原料供应会有缺口,这个缺口谁来补?”
股东们又小声议论起来,却没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柯瑞皱着眉看向江屿深,又看了一眼坐在长桌那头的江烨。
之前他们只是私下暗暗较劲,如今他们父子算是撕到了台面上。
论人脉,论资源,他们相差甚远。
他调查出来的那支录音笔里的音频,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给江屿深听。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一旦被翻开,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江屿深没什么朋友,应该也没什么软肋。
就算输了,也输不到哪里去,他对自己的好兄弟有这份自信。
接下来就是警察对此事相关情况的问询,以及股东们的应对措施。
这是诺睿华的私事,柯瑞不想再听了,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柯瑞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听到旁边阳台上有人在打电话,是江屿深的助理李荟。
他默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正好听到了关键地方。
“李荟,你刚才说什么,江总让你定了五十间房间?”柯瑞正往那种色.情.淫.乱、不可置信的方向思考。
“……对,就前两天,他让我把璞联医药周围五公里的酒店,全订一遍。”
助理凑近了一点说:“因为他不确定阮念到底会定哪一家,他想跟她住一个酒店,所以……一共订了五十多家。”
“what?”
柯瑞的烟差点从手指间掉下去,他把烟叼回嘴里,眨了眨眼,依旧难以置信。
这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怼采购部、把一群人说得哑口无言的男人,背地里干这种事。
他以为江屿深没有软肋!
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这他妈软肋在这呢?
柯瑞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摇了摇头:“说你是大情种,你还认领了?难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