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在听完,心脏颤抖得不像话。
一下接着一下的,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的指尖迅速发凉。
但是成年人,总要维持表面的体面。
哪怕眼前是喜欢的人。
哪怕喜欢的人有了别人。
作为大度的前女友,还是应该表达祝福。
“你爱人……”
“今天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阮念问。
声音听上去挺无所谓的,很好。
“她忙。”江屿深答。
阮念,不要紧张,你只是想要收回房子的。
而且,江屿深结婚的事不是已经早就知道了?
对啊,柯瑞说了好几次。
可是,为什么还这么难受?
“哦,那挺好的。”
“那怎么不在市区买套新房子?这里有些偏,而且去公司上班不太方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屿深有什么不方便的?
有助理随时跟着,每天开车上班。
别说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就算住在隔壁市区,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学区房,有重点小学,而且我爱人念旧,喜欢老房子。”
他似乎提及爱人,格外有分享欲。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让他极其珍贵的人。
阮念的心又疼了一下。
“嗯,你们真恩爱。”
阮念说出口时才发现声音有点苍凉。
她把杯子里的安神茶一饮而尽。
茶已经有些凉了,最后的那些涩味全都被她咽了下去,涩得她舌根发苦。
然后她站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上茶几边缘,但她毫无知觉。
弯着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不敢抬头看江屿深。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现在就走,在她彻底失控之前……
至于房子,以后找个时间再跟他说吧。
如果他的爱人真的喜欢,江屿深也完全有理由不转给她。
她凭什么开口呢?
她什么都没付出过,凭什么要求他把房子还给她?
江屿深没有欠她什么。
阮念慌慌张张地走到门口。
玄关到门口只有几步路,她的手伸向门把手——
“阮念。”
江屿深突然叫住了她。
阮念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门把手只有几厘米。
她却不敢回头。
甚至不敢动一步。
她好想原地消失在这里。
如果墙壁能像水一样融化就好了,她就可以穿过去,消失在另一边,消失在江屿深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不。
他不会找她的。
他是结了婚的人,有太太,有家庭,有体面的生活。
她想,江屿深叫她,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大概只是想送她出门,大概只是……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江屿深问得很轻,像是并不想知道答案。
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却又不敢真的去听阮念的答案。
“……”阮念的后背僵住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借口。
“哪怕只有一次?你有没有想过,回来?”
他的声音更轻了。
轻到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幻影说话。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着。
随后,阮念竟然听到了隐约的抽泣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身去……
只是,她刚有了个转身的动作,就被一股大力袭来。
江屿深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屿深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处。
急促的,混乱的,带着颤抖的……
“你去新加坡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里,含混的,沙哑的,像是一个人忍了太久了,终于忍不住了。
“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直到手机号注销了,也打不通。”
阮念的身体在发抖。
她感觉到江屿深的手臂在收紧,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
“为什么这五年来,你从来没想过回来?你就这么抛下我,再也不管了吗?”
“你,你怎么那么狠心。”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些年,我多次往返新加坡,动用各种关系找你,却没发现你一丁儿点的生活踪迹。
直到你回国的当天,下了飞机,我才得知你的消息。
可我不敢去见你,我好怕,怕不是你,也怕真的是你。
我让柯瑞去找你,等来的却是你的身边有了别人。
柯瑞拍了你们亲密的照片,你对他很好,给他买午饭,跟他聊天,还对他笑!
可他除了比我年轻还有什么?
……这些话,自从阮念回来,便一直在江屿深的脑海中重复。
最后,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怕阮念再次跑了,跑去国外,跑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世界那么大,没有盼头的生活好长,他无法忍受看不到她的日子。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咽进喉咙里,咽进胃里,咽进已经被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填得满满当当的、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江屿深只是抱着她,用力地抱着她,像是抱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阮念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突然有些湿热。
可是。
那个她认识的江屿深,不是这样的。
最起码,不会这么失控。
是生气她的不告而别吗?
阮念皱着眉,抬起手,覆上江屿深箍在她腰上的手背。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红,她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阮念闭了闭眼。
然后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屋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昏黄,阮念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里,阮念说:“你这样,对你太太不公平。”
“也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坏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垂下眼睛,不再看江屿深。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掉了。
……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声响像是某种信号,让江屿深僵在原地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整间屋子忽然变得很空。
明明家具都在,栀子花都在,土豆还趴在他脚边,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填不满的空洞。
江屿深站在那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
他不能出声。
阮念可能还在走廊里,她可能还没走远,她可能还会回来……
可她已经走了。
江屿深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电视柜,拉开抽屉。
抽屉里很乱,药瓶、说明书、医院的挂号单,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的手在发抖,翻了好几下才找到那个白色的药瓶,拧瓶盖的时候手滑了一次,二次……
第三次才拧开。
他倒出两粒药,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蔓延开,和他咽下去的那些话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苦。
江屿深闭上眼睛,把手里的药瓶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客厅里的栀子花还在安静地开着,香气弥漫在昏暗的灯光里。
就像她来过,又走了。
“到底怎么才能拥有你,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还泛着红,泪痕还挂在脸上,“为什么你还是要走。”
他喃喃着,手指慢慢收紧,指腹碾过药瓶的瓶身,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里:“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作者有话说:
工作,忙碌,这次是类似阮念之前的展会只是行业不同,就看上去可能一个展几十万上百万布置,实际上作者是去干苦力活的,我昨天十一点才到酒店洗漱完了以后写到四点,我以为会写的很快但是修文的时候就感觉有的地方不太对,就写久了。然后六点起床……就是真的工作特别忙的时候我也会更得,会挤出来时间更,上学的小朋友们要好好享受假期,工作了就真的忙忙忙但是能挣到好多钱想买啥买啥,是不是听起来累却幸福着…作者自我安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