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牛肉、羊肉、虾滑、毛肚……堆得满满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对上江屿深的目光,“你看我挺健康的,真的没生病。”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后背上。
有点暧昧,不太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远离了一点,“你看我,多精神,生龙活虎的,是吧?”
江屿深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像是在看热闹。
“嗯,我看看。”江屿深说。
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阮念愣住:“你……你怎么不坐对面了?”
“我想跟你坐在一起吃。”
阮念看着他,有点别扭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挨着坐有点挤,你太高了。”
“挨着坐考验的是横向宽度,又不是纵向身高。”江屿深偏过头,近距离地看着她,“我们都是这个关系了,应该可以靠在一起坐吧。”
这个关系?
说的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好像也没有正式确认过,但好像也不需要确认……
牵过手了,吻过了……
好不习惯。
像是小时候穿了一件太新的衣服,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看,总忍不住要扯扯衣角,抻抻袖口。
“额……嗯。”她正想着怎么拒绝。
江屿深又凑近了一点,“我想坐你旁边,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低,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清冷克制,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恳求的态度。
阮念心跳加速:江屿深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你如果不嫌挤,就坐这里吧。”
江屿深又凑近了一点。
他的肩膀贴着阮念的肩膀,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阮念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右边是过道,服务员得上菜,不能影响她们工作。”
阮念侧过头,看了一眼右边的过道。
宽的,甚至可以同时容纳三个人手拉手并排走。
她咬了咬唇,那个笑没有忍住,从嘴角溢出来,弯弯的,像是春天的藤蔓爬过了篱笆。
江屿深这是想跟她贴贴呢?
……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两点。
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阮念一开始还端着窈窕的架势,小口小口地吃,后来实在忍不住。
美味的食物在向她招手,饥肠辘辘的肚子在抗议进食的速度,她变成了专注地涮肉,然后大口大口的吃。
江屿深坐在旁边,给她倒水,给她夹菜,偶尔自己吃一口,大部分时间在看她。
上海到杭州,两个多小时,到了晚上,他们才到阮念家楼下。
江屿深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仪表盘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把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到了。”江屿深说。
“嗯。”阮念应了一声。
她低头解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一下,没按开,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开,她的手指有点不听使唤了。
江屿深侧过身去,阮念本能地微微后缩了一下,秒变一株被风触碰的含羞草。
他动作顿了顿,这才伸手帮她按了一下卡扣。
“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停在她身侧,离她的腰只有一拳的距离。
阮念屏住呼吸。
车厢里很安静,混着火锅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说不出来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那我上去了。”她的话出口了,人却没动。
犹豫了几秒,阮念又开口:“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下一秒,阮念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小乌龟,绿色的,圆头圆脑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小围巾,和孙家强车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江屿深:“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告诉你。”阮念傲娇地笑了笑,把那只小乌龟托在掌心里递过去,“我听同事说,乌龟代表健康长寿,我看你车里空荡荡的,这个是祝福你的。”
江屿深看着她手里的那只小乌龟,看了两秒,又抬起头看着她,“听哪个同事说的?男同事还是……”
“咳!”江屿深止住嘴,用手戳了一下乌龟的壳,“还挺……可爱。”
阮念点点头:“嗯!十块钱一个,不仅可爱,还物美价廉呢!”
江屿深:还没回答谁说的。
“特意给我买的?”
“嗯。”阮念点头。
江屿深没去看眼前的乌龟,目光始终在阮念身上。
暮色从他们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柔软的距离,睫毛微微垂着,却是全心全意在乌龟身上。
“我可以亲一下吗?”江屿深喉结动了一瞬,“嗯?”
阮念立刻把手里的那只小乌龟举起来,递到他嘴边:“当然可以!你亲吧!”
江屿深看着那只被举到他嘴边的小乌龟,圆头圆脑的,绿豆大的眼睛,看着他。
不可爱,有点丑。
江屿深伸出手,轻轻拨开那只小乌龟,然后他凑过去,吻在她的唇角。
阮念僵住,她的手里还举着那只小乌龟,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的力度,实实在在地压在那里,像是要把那个吻烙进她的皮肤里。
时间很短,
也许只有两秒。
但是,阮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几秒钟里完成了一次漫长而剧烈的攀升,从胸腔一路冲到喉咙口,堵在那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心跳太快了,她的耳朵嗡嗡响。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残留的温度,在她的唇角,像一小片被阳光晒暖的皮肤。
江屿深退开了一点。
他的距离没有拉远,鼻尖几乎还挨着她的鬓角,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身上带着火锅店里残留的香味,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干净气息。
阮念不敢动。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微微垂眸。
她的余光里全是他,他的肩膀,他的喉结,他微微偏过头时,下颌线的弧度……
“我的女朋友,”江屿深看着她,嘴角弯着,“真可爱。”
“你……”
“嗯。”
“你——”
“嗯?”
阮念把手里那只小乌龟狠狠地塞进他手里,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烫手的东西推出去:“给你。”
声音如此嘶哑。
江屿深接过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只是轻轻一蹭,阮念就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她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去开车门,手指扣了两下才把门扣住,门弹开的瞬间,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气,扑在她滚烫的脸上,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激灵一下。
她一条腿迈出去。
江屿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你的祝福我收下了,小乌龟也很可爱。”
他甚至没有去瞥一眼那只乌龟。
“可爱,你就多亲、多亲两口……”话说出去的那一秒,阮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竟然让江屿深亲那只乌龟?
还让他多亲两口?
阮念,你是多在意刚才那个吻啊!
她咬住下唇,像要把那句没经过大脑的话重新吞回去,耳朵红得像真的发烧了,转身不管不顾的往小区里面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