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 双喜临门
“继续!”
端坐上首的赵行头摆了摆手, 叫那些想要晋升登基的低等厨娘子继续下一道菜品,面上的表情却算不上好,显然是这一批参加考核的, 没有她能够瞧上眼的。
因着还不到她们分领作头考核的时候,芙生是在下首的座位上坐着的。
原本瞅着低等厨娘子们考核,她还略略回忆了一下当初自己进了行会后的第一次考核时的场景, 结果赵行头一句“继续”,直接打断了她的回忆, 将她的记忆拉回了几月前筠生与棠生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去。
那日, 她与姜妙苓到厨房研究菜式之后, 便听见外头筠生说话的声音愈发的崩溃,反而是棠生的声音愈发的有精神。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与姜妙苓探头出去瞧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就瞧见筠生连连讨饶, 偏棠生一句“继续”, 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便被迫重新开始, 最终, 筠生是抱着胡香娣塞给他的那只鸡, 落荒而逃一般回了他赁的房子那边的。
那日的情形实在滑稽, “继续”两个字就像是一个按钮似的,哪怕时间过去也挺久了, 芙生一听见那两个字,便就想要笑一场。
偏生这会子是在考核现场, 作为四大分领作头之一,芙生是不能好端端、无缘由的发笑的。
抿了抿唇,将笑意压了下去,再抬头去看下面那些厨娘子烧菜, 便听见了赵行头的一声叹息。
“天地灵秀是全集中在之前那一批了,同样都是十六七岁,不肯用心锻炼厨艺,只想着赚一时快钱,还在低等里头磋磨……”
赵行头这指的是什么,在座的都能听得懂。
与芙生前后脚一两年入行会的那一批厨娘子的确是比如今这一批好,那一批最差的,都已经是这次稳稳当当能通过考核的中等厨娘子了。
可这一批,不算之前一直滞留着通不过考核的,那些新吸收进来的新鲜血液……别说是赵行头了,连芙生瞧着都有些不像样子。
只能说,好的厨娘子也是一茬有一茬无的。
芙生不担心出现天才,她更担心没有新的好厨娘——不是所有厨娘子都会一直留在汴都的,若是没有新的好厨娘顶上,厨娘行会接了那些盛会、衙门组织的宴席,作头带着人出去做厨,无人可用,那便成笑话了!
“罢了罢了,下一批吧!”
今日考核为的是选拔管理层,下头这些本就是捎带,但赵行头也没料到,不过是捎带,也恁般叫人头疼——这些在册厨娘子,因为人数较多的缘故,都是让她们自主报名的!
自个儿报的名,却无半点真才实学,这是拿考核当玩笑么?
行头心里憋了郁气,面上自然是带了些出来,后面的在册厨娘子考核,气氛不由得便有些压抑了。
一直到四个分领作头参加考核,奔着空出来的都管和总领的位置比拼,各个儿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端上着的都是新式样的菜,赵行头的表情才好了许多。
分领作头的考核这次定了主题,羊肉菜,但没有局限要用什么旁的菜来配它,故而算是比较有发挥的空间。
芙生做的是一道金橙缠羊丝。上好的羊腿肉文火煮熟切丝,佐以蜜渍橙皮、鲜橙果肉拌制,再用少量桂花蜜调味。用的是蜜橙腌肉之法,用果香去压除羊肉的腥气,最是酸甜清爽、温润不腻。
她做这道菜可谓是大胆,与旁的三人所做的松烟熏羊腱、莲香羊糜卷、芡实炒羊丁比起来,若有调味不当,滋味便是下乘。
不过,果香味、偏甜口,倒是叫她这道菜在一众咸口菜里头占了个独特新颖。
加上她的手艺一向很稳,综合评比下来,虽没有当场就做出决定,可观察赵行头和两位行副的表情,芙生心中有数——都管和总领,两个职位,总是有她一份的。、
行会将考核的日子定的晚,芙生参加考核后不久,便是要大婚了。
因而,从行会回到家,胡香娣便拘着她在家中备嫁,说是每个新嫁娘都是这么个流程。
所幸她的婚事早早就传开了,成婚的日子在定下之后,也传了出去。这段时间,熟人顾虑她的婚礼,并不会在她这儿下席面订单,生客嘛,全都叫她推到姜妙苓那边去了。
姜妙苓还笑了一场,说是芙生成个婚,倒是叫她赚了个荷包鼓鼓。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行会回来之后,倒是成了芙生从小到大,除了从文州府坐车到汴都来的那一段时间之外,真正意义上的闲暇了。
真真就是成日在家里玩,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妹妹陪着玩——虽说,菊生的陪玩常常陪着陪着就去写写画画了,但棠生的陪玩,那可是尽职尽责的。
虽说不足以叫她真的打发了时间,但逗弄一番,还是别有趣味的。
这样懒散的生活,一直到婚礼前夕才算停息。
她两辈子总共就见识了大姐姐梅生那一场婚礼,且因着是旁观,并不觉得有多么繁琐与疲累。
可当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才发现,成婚可不仅时累一天,而是从婚礼前一天便开始累起来了。
嫁妆要提前一日再次对着单子做最后的查验,陪嫁配房要认认真真核对了名单,嫁衣什么的,也要提前一日熏染熨烫,连一些规矩,也是要提前一日再次说明的。
可这些还不算完。
准确来说,是这些还只是头一日的准备工作,第二日清晨早起后,才是正式婚礼的重头戏。
当朝婚俗,寅时备礼,卯时仪仗出发,辰时揽门催妆。
宋鹤安那边具体几时几刻从玉鸣巷的宅子出发芙生不知,但芙生这边,却是寅时刚过,便要起床梳妆了。
平日里,她鲜少上妆的,更别提如新嫁娘这般全套妆容的上脸。
上回梅生成婚时,她见识过梳妆娘子化的新娘妆,脸实在太白了些,胭脂擦的也太红了些,她是不喜欢的。
因此,这回轮到自己,她便提前将自己的看法与需求说了。
虽梳妆娘子觉得不够喜庆,胡香娣也觉得淡了些,但芙生瞧着刚刚好,拉了与她审美一样的婆婆杨铁娘来评价,得了个“好看且喜庆的很”的回答,这才得以保全了没那么白的妆容。
而等到她梳妆完毕,连嫁衣最外层的金霞帔也穿戴好,只等着出阁时,哪怕早上起的恁般早,剩下的时间也能称得上紧巴巴。
云楼街上,宋鹤安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丰乐斋门口了。
除了分外讲究的世家大族外,普通人家成婚的喜轿,大多都是赁来的。
只不过,哪怕是赁,也是有区别的。
不愿意出钱,那便是车马行惯有的款式,但若是愿意多出几个钱的话,喜轿弄成什么模样,便是掏钱的说了算的。
宋鹤安重视这门婚事,从文州府赶来参加他的婚礼的婆婆宋媪同样也重视,故而着花轿自然是后一种。
他是有些绘画的功底在身上的,找的车马行老板人实在,按照他的图纸来装饰,呈现出来的效果竟是顶顶不错——朱红鎏金的花轿,轿顶用象真花朵装饰,吉祥纹样点缀,并坠以红绸,轿子四角挂着鎏金铃铛,八个轿夫抬着,行过时,红绸飘动、铃铛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