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泼洗菜水的兰生回来了。她才是曹三巧最想要问话的目标。
“二娘,明姐,也就是你二姑妈,你还记得她么?我嫁进来这么些年,咋就没听家里人提过呢?”
这才是她最想问的问题,老早就想问了,只可惜没机会。
本来吧,一会儿问祝秉文也行,可是她等不及啊!
胡香娣和林翠两个倒是更好的问话对象,可她们俩被阿婆派出去摆摊了。
正房那边没叫她一起去听,剩下的这些人里头……菊生是她生的,她都不知道,菊生一个五岁小娃更不可能清楚了……筠生和芙生七岁,明姐远嫁七年,算一算时间,明姐在家的时候,这俩还在二嫂子肚子里呢,也不可能知道。
而兰生,九岁了,虽说一两岁的时候可能记不住事儿吧……但兰生是家里头出了名的记性好、主意多,指不定……指不定天降奇才,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呢?
曹三巧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兰生,很难叫人猜不出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三婶娘,你也太高看我了。”
兰生将洗菜盆放回原位。
“三岁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二姑妈对我来说,也是头回见呢!”
得!白问了。
曹三巧解决不了自己的抓心挠肝,芙生又把槐花肉馅儿给拌好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包馄饨。
她心里下了个决定——晚上回屋睡了后,她就问她家官人去。
反正祝秉文是没胆子跟她扯谎的。
随手捏出个元宝形的馄饨,曹三巧的嘴角挂上了甜腻腻的笑。
小姑子日后应当是住家里头了,瞧着是个多财又手散的,她肚里的娃娃也真是有福气,还没生下来呢,家里头就越来越好了!
心里想的美极了,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厨房内的氛围也欢乐起来。
与此同时,正屋内的谈话进入了尾声,气氛也没有方才那样的严肃了。
明姐已被杨铁娘揽入怀中,正拿着帕子擦眼泪呢。
祝老爷子盘腿坐在胡床上,手里捏着个没有水的茶杯转着,叹了口气。
“你既对外说了是寡妇守业,官人死了,肚里的孩子没了,带着家产和婢子回来投奔娘家的,那这话就要记死,莫要说错了话。”
说完,瞥了一眼明姐,见她点头,便继续道:
“你确定那赵娘子一切皆办妥,不会引来后患?”
这下,明姐不仅是点头了,她坐直了身子。
“赵姐姐出生宗亲,虽是没落了的,但七拐八弯的亲戚且多着、且有能耐着呢!再醮1受了骗,又怜惜我苦命,一切办妥后便与我一同自汴都出发,她带子回了先夫老家,我带着桃春回文州来。不仅不会有麻烦,还叫人替我看着汴都的家业……爹爹且放心就是。”
这话,已是她说第三回 了,眼中真诚,显然是极信那赵娘子。
祝老爷子没见过真人,无法评价太多,听她说的这般的真,便就且信了。
“家里人多,西屋西间给你腾出来,你带着这……桃春,且住着,差什么和你三哥说,叫他给你做。至于行李,赶明儿叫你三个哥哥跟你去客栈搬。”
三言两语定下后续的处理,祝老爷子从胡床上下来了。
“窕窕,”祝老爷子一双眼如鹰般锐利,格外认真的看向明姐:“如今也大了,那不着四六的事儿,莫再做了!”
虽说因心疼女儿而原谅了她做下的错事,可发生过的事情哪里那般容易从心里抹去。
如今家中孩子愈发多了,做一件出格的事,影响的不是做事的那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
祝老爷子要为家里的小辈考虑。
明姐心中有愧,面上也现了出来。
“知道了,爹爹。”
她低下了头……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日是不悔的。
瞧她此般模样,祝老爷子终是又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冤孽,都已经生下来长这么大了,都已经吃了亏知道错了……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只要一家子和乐就好!
“吃饭去吧,你娘叫三娘做的你最爱的槐花馄饨。也是你回来的早,再晚几日,院里的槐花就谢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再醮:醮指的是古代婚礼的酌酒仪式。再醮指的是第二次婚礼,专指女子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