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何娘子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钱娘子却是瞥见了个一清二楚的。
钱娘子虽与何娘子师出一门,却因为早年间一些私事,这些年来一直颇有龃龉,见面少有不拌两句嘴的。
她长了一双瑞凤眼,眼尾微挑,平白叫她比何娘子多了两分“凶”意,加之爱抹明艳饱满、如同石榴盛开般红艳的石榴娇口脂,这本来的两分“凶”意又平白增到了四分。
她自个儿觉着是平平淡淡瞧着打量,芙生却被她看得脊背都挺直了两分。
在芙生都快忍不住的露出假笑时,她才慢悠悠的转了回去,声音轻飘飘的对着何娘子说道:
“何沄素啊何沄素,你挑徒弟的眼光是愈发不好了。”
一句话引来何娘子的怒目而视后,她将下巴支在手背上,笑眯眯的。
“之前赶出去那个,是个白眼狼;如今身边跟着的这个,看上去傻兮兮的。你本就不聪明,身边跟着一个……两个……三个……哦不,是四个傻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钱娘子的声音是压低了的,但她声音中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清脆,语气又轻又快,只隔了一张小几的何娘子听得分外清楚。
站在何娘子身后的大傻眉眉、二傻庆奴、三傻银杏、四傻芙生,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绘兰!”
何娘子差不多是柳眉倒竖了。
她今日本是心情颇好的,在钱娘子落坐于她旁边时,想到有可能的拌嘴,心情就不美了一分,如今听了这话,不美的那一分也变成了三分。
这人真是,打小就恶劣!
以前讥讽她脑袋笨又傻,如今连她的徒儿婢子都不放过。
若不是这是龙舟赛看台,若不是主看台上各色官爷都在,若不是不远处坐着她们的师父宋行头!
她一定要和这个黑心肝的撕吧两句,然后撕烂她的嘴!
她的徒弟、婢子哪里傻了?
庆奴踏实又贴心,芙生开窍后学厨可谓一日千里,银杏一张嘴甜的像是抹蜜,眉眉更是世间难寻的好婢子!
“哼,你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与你计较!”
翻了个白眼,何娘子便扭过头,只气呼呼的盯着水面了。
芙生是知道自家师父和钱娘子素有龃龉的,但这“龃龉”究竟是什么,她却不清楚。
之前她没怎么见过钱娘子,唯一的一次便是逐出玉娘那回。
可如今瞧着何娘子与钱娘子相处的模式……虽说的确是有些“刀兵相向”的意思,但气氛还是挺和谐的啊!
底下水面上塞龙舟已经开始了,瞧着与前世她们村和隔壁村比赛一样的热闹与激烈,起初新奇,看久了,芙生就觉着没意思了。
伴随着赛事热烈程度再攀新高,何娘子她们已经去了栏杆边。
银杏倒是对小几上的茶酥更感兴趣,没有上前。
芙生凑近了她些,低声问道:“银杏,你知道师父和钱娘子之间为什么见面就拌嘴么?”
她真挺好奇的。
银杏在何娘子身边呆的时间比她长,说不定知道呢?
哪曾想,银杏咽下口里的酥,摇了摇头。
“不晓得,庆奴姐姐和眉眉姐姐也都不晓得,说是娘子年少时的事儿,估计只有娘子和钱娘子知道了。”
很明显,银杏问过,但没有答案。
银杏塞了块点心给芙生:“庆奴姐姐说了,这是通判家的厨娘做的,做法和外头不一样。我先去前头看热闹啦!”
塞过来的点心并不是方才银杏吃的茶酥,而是另一盘檀香饼。
这东西芙生上辈子跟着外公祭祖时见过,老檀香木刨花,加了白蜜和糯米粉,用沉香水和面制成,不加油焙干的。
工序嘛,挺麻烦。
味道嘛,反正芙生不喜欢。
不过这时候,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制作工艺,那都不是市井能够达到的。
这檀香饼啊,除却高门大户祭祖外,便就是雅集能够见着了。
龙舟赛现场看台上出现这饼……芙生莫明有些发笑,用帕子包了装起来。
拿回去给翁翁婆婆她们尝个鲜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