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无奈,又仿佛是无数个历史重演,盛宁选择了老祖宗的智慧,共生。
如果外来入侵物种无法杀死,那就驯化它。
这一次,全黑的世界未来中,多出了一抹微光。
亮得几乎找不见,但确实有。
盛宁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未来了,人类与污染物共生,世界承认污染物的合法居住权,它将是除人类之外的又一智慧生命。
然而,它比以往那些物种可怕多了,即便是共生后的世界,人类依旧在走钢丝。
稍不注意,天平就会偏向污染物,全灭。
盛宁已经无法再演算未来。
无论是她还是世界的力量都所剩不多,此时的世界线因为污染物已经强大到可怕的程度,如果进行共生,毫无疑问,人类会被吞没。
所以他们选择了回溯。
回到陨石落下之前。
当然了,世界虽然回溯了,但已经消耗的本源却没办法回来。
同样的,污染对这个世界的侵蚀也很难完全抹除,于是从一开始,第三世的人类所面临的污染物就是b级。
当然,他们一开始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既是因为世界本源不足,也是因为必须,就有一些东西没有完全被回溯。
只是因为世界回溯到了陨石降临的前一夜,所有人便以为他们所获得的传承来自于另一个被污染侵害了的世界。
地星这个名字也不是偶然。
是盛宁结合自己穿越前的地球和这一世的蓝星结合所起。
这个名字其实是在提醒她自己。
盛宁也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今年迟迟没有下雪,为什么何煦阳会一改之前的从容不迫,狗急跳墙般要找出天启。
天启是人类文明巅峰的智慧与世界本源的结晶。
它无惧污染,便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世界本源之力。
本源会消耗,也可以通过星球上的生命来恢复。
它在第二世被消耗了太多,又在回溯中损耗大半,极为稀薄。
所以第三世的人类无法再熬到一百年后。
他们没有时间了。
盛宁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无数污染物,锁定住了谢远航。
天启在时光回溯中被拆解了,或者说被还原了,它的力量如散落的星子,分散在了不同人身上。
之前通过牵连在希望基地无数人身上的绿线,已经被盛宁回收了一部分。
那些都是非常零散的,如沙砾一样的小块。
但还有几个大块。
因为与宿体的深度结合,盛宁无法直接回收。
比如预言者姜乐。
她虽然不像盛宁觉醒的是时空之力,但她本身所具备的大数据预测异能,与天启一部分性质很相似,所以可以承载。
现在已经被盛宁回收。
然后是何煦阳,不必说,他获得了相当多的智慧。
那可是蓝星未来百年无数聪明绝顶的研究员们毕生心血总和。
也是1.0版本的人类面对2.0版本污染物的底牌所在。
与他类似性质的还有庄明诚,不过庄明诚获得的非常少。
毕竟庄明诚不像何煦阳,他属于聪明绝顶中拔尖的那一部分,他在1.0版本所获得的内容有一大部分就是二点零版本的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方面力量一旦融入,会很快与宿体合二为一,再难区分,更别提回收了。
所以当初落子的时候,盛宁只给了他很少一部分,反正如庄明诚这样的顶尖研究员也只需要一丝丝的点拨。
这一丝丝的灵感,就足够他们将未来会发明的内容都复现出来。
这些力量回收与否,不会影响大局。
至于承载了大部分智慧的何煦阳,他化作的污染物已经与盛宁部分融合,勉强也算回收了。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部分。
它落在谢远航身上。
盛宁的领域张开,不过落到谢远航身上时,将污染领域转化为了自然领域。
身处领域之中,高速流转的信息让谢远航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做出了和姜乐同样的选择。
但在属于他的那部分力量即将浮上来前,何煦阳终于搞清楚情况,尖声开口:“不!谢远航,你可是天启的安全锁,你要将权限交给一个污染物?”
领域内顿时一静,何煦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谢远航。
虽然盛宁回收了大部分力量,但凭借此前布置,他也不算输得彻底,还有余力与之一战。
他自信,自己能赢。
可如果谢远航也倒戈,那他就输定了。
他绝不能接受这般结局。
他代表的可是世界最顶尖一波人的智慧!
何煦阳尽量放缓声音,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说服人的本事:
“哪怕你相信盛宁,可天启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一旦耗尽,她会被污染,移了性情。你交出安全锁,就彻底没人可以制衡她了!”
天启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
说实话,得知这一信息时,何煦阳有一种意外又了然的感觉。
意外在于传承中对天启可谓是信誓旦旦,有着绝对的把握,了然则是身为研究员的何煦阳深知,没有哪种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他一直以来抱的念想就是,哪怕全世界都要死绝,我也是最后死的那个。
至于达成这一目的所要付出的牺牲,关他什么事!
所以此时得知世界真相,他的想法也没变。
他不觉得盛宁真的能达成那个美好的愿景,与污染物共生。
他只相信自己。
换句话说,就算能共生,注定有个污染物掌控一切,掌控与人类的平衡,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才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安全锁赋予了你任何时候都能辨认出污染物的权利,你的力量对污染物的克制才是最大的,你是人类最后的底牌,是整个世界和文明的希望,你怎么能困于私情,就这么把主动权让出去呢?”
“这是信任的问题吗?这是底线不可动摇!”
这一刻的何煦阳显得多么大义凛然,他将所有狰狞都收了起来,风度翩翩,比起盛宁,这个污染物更像是站在人类大义那一方。
他做出承诺。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会要求你交出安全锁。”
“我绑定天启,成为 s 级污染物,我会将所有污染物限制在我的神国中,让它们无法污染人类,我作为污染物的王,将维持与人类的平衡,一起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废土世界生活下去。而你,则作为人类一方的达摩克斯之剑,将永远悬在我的头顶,制衡我,确保我不会野心膨胀,毁坏与人类的和平条例,这不是很好吗?”
这话他不是在领域中说的,他面向了山顶上的人类一方,甚至是与他绿线牵连着的希望基地所有人。
就连盛宁都忍不住动容地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正是他们一开始的设想。
为什么在地星的传说中,天启不可能被污染物绑定?便是安全锁的存在。
安全锁能确保天启永远不会落在污染物手里。
毕竟安全锁能让天启第一眼认出污染物,就算污染物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被它选中。
如此就能确保天启的安全,确保胜利的天平不会在战争一开始就倒向污染物。
说实话,虽然盛宁解开了很多疑问,但对于明明我是污染物,我为什么能被天启绑定这一点也很疑惑。
最终只能用,这一切都是我来布局,我当然要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上来解释。
或者我拥有时空之力,无论回溯到哪个点,天启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我才是最适合回收力量的那个人?
不然随机选一个人,万一遇到坑的,那岂不是完蛋了?
“你!你疯了?”忽然何煦阳尖叫起来,自信的、完美的人类面孔破碎。
因为谢远航完全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果断地唤出了安全锁,将这部分力量坚定地推给了盛宁。
为了防止何煦阳截胡,他还用自己的力量隔绝着、保护着,确保哪怕何煦阳与盛宁处在互相吞噬中,这力量也不会有一丝一毫落到他手里。
盛宁都惊了,没想到谢远航没有一丝动容。
直到完整的力量被盛宁回收,谢远航才平静地对着山顶众人,与希望基地所有人解释:“安全锁并非永远安全,它有效的前提在于世界法则能抵抗住污染,至少也得是僵持状态。”
“而比起你,我更相信盛宁才是那个能掌控住所有污染物的王。”
谢远航张了张嘴,还想说我赌盛宁能掌控污染法则,将它驯化。
你不行。
但终究没有。
盛宁已经做得很好了,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他不想把整个世界的压力都加在盛宁身上,他也不想盛宁在对抗污染侵蚀的时候,还要面对她所保护的人类的指责。
她已经很努力了啊。
比起其他异能者,谢远航这些接受了天启一部分馈赠力量的人,更能明白污染的强大。
如今进入世界的污染只是一部分,可世界本身已经摇摇欲坠。
它们的僵持与争夺,就像是一个日落西山的地头蛇与如日中天的过江龙。
很不幸,人类处于前者阵营。
而盛宁堕入黑暗,所能寻求的,也不过是给人类多争取一些时间,让那一日来得迟一点。
原始红雨是一场清洗,全世界的生物都被迫发生进化,污染则是追在他们身后的恶犬。
掉队的会被吃掉,但只要有人类跑在最前面,没被淘汰,他们的文明就不算完。
或许发展到未来的某一日,污染就能有处理办法了。
很无能很懦弱的缓兵之计。
可这已经是无数次轮回中最好的结果。
污染就像是来势汹汹的剧毒,人类选择以毒攻毒,把触之必死的剧毒变成慢性毒药,来争取时间,希冀着期间医学能有重大突破解决了这毒。
盛宁就是这味以毒攻毒的药。
她在最弱小,刚成为污染物的时候,就绑定了天启,所以她的心性几乎没有被污染扭曲,始终稳定,她从 b 级一路成长,天启的力量也跟着释放,让她一直是最清醒的状态,这能帮助她以最安全的方式容纳污染法则。
她越来越强大,她还能影响越多的污染物,法则就会越发青睐于她。
她会成为法则入侵这个世界的锚点。
法则只会计算,没有人类的情绪,污染的法则更是混乱无序,盛宁能影响到的其实很有限。
但它毕竟是外来者,它确实需要锚点。
这个锚点没有严格规定,如莲花这样灾变后才出现的强大植物型污染物可以,如小曲这般明明是小蜘蛛,却已经习惯人类形态的污染物也可以,甚至是何煦阳这样临时突变的都行。
只有一点,它必须是最强大的。
盛宁确实最合适,因为唯有盛宁身具时空之力,某种程度上不完全算是这个世界的人。
以她作为战场,她可以是很好的缓冲地带。
所以上一世的盛宁拆解了天启,将特别打造的安全锁分离出来,封锁无数场轮回的记忆,只保留刚穿越时候的——
那时的她时空之力最浓,被污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天启。
而系统也确实被她混淆,连她是污染物都没检测出来。
“不,我不会输……”何煦阳惨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还试图做最后挣扎,表示愿意融入盛宁,臣服于她,只求保有小小一片记忆。
他可以当盛宁的小弟,成为她打理神国的最得力助手。
但回收全部力量的盛宁,没有丝毫心软,只轻描淡写将他意识碾碎,化作纯粹的力量。
然后通过连接的绿线,又将何煦阳抽取的生机还了回去。
近乎枯萎的云雾山,宛如被施了魔法,枯黄的化作尘埃融入泥土,又于泥土中长出新芽,在充沛的生机之力的浇筑下,快速成长。
绿意覆盖大地,已散开的云雾又悄悄拢了回来。
太阳被遮挡,宝贵的温暖消失,重新变得阴凉。
但在场的人却舒展了眉头,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云雾山的样子。
云雾越来越浓,纯白的雾气慢慢染上一抹红意,渐渐的,就算是眼力最好的狙击手谢远航,也再看不清山顶的情况。
他眉头微皱,下令所有人离开。
这里的污染浓度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华琴犹豫。
她是污染物,比人类能扛一些,但过高的浓度也会吞没理智。
偏偏盛宁没有做任何交代,芦花和莲花都下意识靠近了她,等她决定。
华琴……华琴看向谢远航,心有点颤。
掉马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某种程度上大家心照不宣,虽然谢远航已经没有了安全锁,对污染物应该没有那么厌憎了,可……想起过去他对污染物的残忍,华琴打了个哆嗦。
她不觉得谢远航绑定安全锁是一个偶然。
盛宁,你在哪儿,快告诉我要怎么办,华琴不由得往芦花身后缩,芦花的翅膀很大,很能给她安全感。
“你们也走。”谢远航没有看他们,目光望向云雾深处,那里已经是一片猩红。
谢远航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她要晋级了。”
污染物的王要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写一些农场的番外,嗯,还有男女主的感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