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睡觉吧。”裴觉感觉其实需要安眠药的也许不是他,应该是安桥,他看着精力充沛的安桥,颇为头疼道:“你难道不知道累吗?”
安桥的回答是兴奋的“werwerwer——”声,他的兴奋度非常高,以至于裴觉感觉整个人的精力已经被掏空了,主要是精神上陷入了一种虚无状态。
这种虚无的幻觉一直持续到安桥终于睡着了,裴觉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显示是晚上三点半,按照安桥的作息,顶多五点半,这个人就要醒来了。
因为两张床都被安桥占据了,裴觉只好睡在了沙发上,他扶着肩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走出去,甚至都不敢穿拖鞋,生怕声音会吵醒安桥,到时候就更加睡不着了。
他让酒店在对面的房间也开了一间,当小心翼翼关上门,再躺到了对面房间的床上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甚至五秒不到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以前裴觉最不喜欢的就是住酒店,因为他特别认床,但是这个认床的毛病自从认识了安桥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别说是床了,现在给他一张木板他都能直接睡着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裴觉被惊醒,他坐起身来,恍惚了几秒钟,以为已经天亮了,立刻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才三点三十六分。
也就是说他刚刚睡着五分钟,就被吵醒了。
“裴觉,开门,你开门。”门外传来了安桥的声音,他道:“裴觉,开门,我是安桥。”
那一刻,裴觉感觉这个声音不像是安桥的,更像是恶鬼索命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坐在床上,重重的喘了口气,整个人无比疲惫。
“裴觉,我知道你在里面的。”安桥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他轻轻敲了敲,再大声得敲了敲,再继续轻轻敲击,道:“你开门,我是安桥啊,你不开门吗?”
他轻轻笑了声,再次道:“裴觉。wer?”
最后那个音调一出来,裴觉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朝着门外走去,“哗啦”一下打开了门,外面的安桥正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穿着浴袍,赤脚踩在地上,看到裴觉之后眼中满是笑意,道:“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了。”
虽然嗅觉不如他以前好,但是嗅闻出一个人的气味,还是轻而易举的,安桥被裴觉拽着手腕,拖回了原本的房间里,然后被对方直接丢到了床上,他也不疼,爬起来看着裴觉,似乎觉得这种玩法也有点意思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裴觉靠在墙边,他看着安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怎么样?”
“明明是你想要走,你却问我想要怎么办。”安桥不吃这一套,他理直气壮道:“睡在你的地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裴觉。”
“……”裴觉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瞬,他从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神经病”。
安桥早就对这个话免疫了,因为以前主人一家也是这么说他的,他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更加喜欢和依赖裴觉了。
他微微抬起头去看裴觉,明眸皓齿,满眼笑意,仿佛裴觉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更喜欢你了。”安桥满意道:“你说你会养我的,我最喜欢会养我的人。”
此刻的裴二正躺在浴缸里泡着澡,十分惬意地摩挲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安桥眼神茫然,神情依赖。
“他都让你哭了,你还非要跟着他。”裴二哼笑一声,完全忽略了之前自己面对裴觉时的畏惧,此刻又抖起了威风,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把你夺走了,裴觉岂不是要气死了?想想就爽啊。”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还是裴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的小情人。
看来,这个小玩意对裴觉还是非常重要的,此生挚爱啊。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裴二的脑海里瞬间形成了。
他缓缓沉入了浴缸的水之中,任由水从口鼻灌入脑子里了。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没接你电话,不回你信息,是因为你的手机坏了。”
“那我的手机是谁弄坏的?”
“……”
这对话循环了三遍之后,裴觉就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甚至都不想朝着副驾驶看一眼,任由安桥到处“werwerwer——”地叫着,甚至已经习惯了。
“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你冷暴力我。”安桥说道:“你对不起我。”
“难道要我向你道歉吗?”裴觉冷笑道:“谁跟你说这是冷暴力的?你字都不认识,倒是知道什么是冷暴力了。”
“一个很好的人说的。”安桥抬起双手搭在了车的前档上,道:“他还带我去找你了。”
“裴二?”裴觉顿了顿,他嗤笑一声,道:“你昨天才说他把你拐走,今天他就是个好人了?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你之前还说我欠你三千万!”安桥吼道。
“……”裴觉以为安桥知道了这是个谎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眸光微沉道:“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了。”安桥骄傲道:“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欠你三千万而已。”
裴觉有一种异物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深觉自己今年一定要做个全方位的体检了,以防止被安桥气出了什么毛病。
“werwerwer——”安桥大获全胜,他张开双手,一副十分悠闲的姿势靠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就叫唤两句,裴觉感觉有些头疼,但是无法制止。
“安桥。”裴觉开口说的。
“werwerwer——”安桥哼唱着。
“安桥!”裴觉再次喊了声。
“werwerwer——“安桥换了个姿势继续哼唱着,眸光朝着窗外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裴觉在说些什么,一心只有他的”werwerwer——”。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拧眉道:“安桥,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你也要适可而止了吧。”
安桥根本没有理会裴觉的话,继续叫着,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在蝴蝶上,在飞鸟上,甚至在路边的石头上,反正就是听不到裴觉说话,也假装听不懂。
裴觉冷着脸,低声道:“我真受够了。”
本来还在看着外面的安桥扭过他看向裴觉,露齿一笑道:“我们还有一辈子,长着呢。”
裴觉后知后觉安桥一直都听得到,只是不理会他而已,他更意识到安桥就是故意这样的,因为在报复他之前的“冷暴力”,又记仇又神经质,还喜欢大吵大闹,裴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沾上了什么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所以你凭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还不理我。”安桥说道:“还骗我,你是个骗子。”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裴觉已经心死了。
回到半山别墅的那一瞬间,裴觉感觉自己刚刚死掉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他将车停在了大门口,看着门口散落的箱子,里面的衣服到处都是,而裴觉的电脑已经变成两半了,屋子里更是被拆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大理石的踢脚线掉了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裴觉站在门口,如果是以前,他会以为自己家遭贼了,而现在,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运,因为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安桥了。
“安桥。”裴觉看着门把手上可疑的牙印,他扭头困惑道:“你的牙齿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要试试吗?”安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和战斗成果,他踩在了碎玻璃上,而这个碎玻璃样子的东西看起来特别熟悉,裴觉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奢石岛台上摆放着的花瓶。
果然,本该摆放巴卡拉水晶花瓶的地方已经空了,其实从安桥进门的第一天,把里面的花给吃掉了开始,裴觉就有一种这个花瓶肯定保不住的预感。
而现在,这花瓶已经成为了安桥脚下的碎片了。
“三千万……呵。”裴觉感觉人果然不能撒谎,很容易一语成谶的,比如他欺骗了安桥,说安桥欠他三千万,本来只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但是按照这么破坏下去,三千万指日可待!
“wer?”安桥谨慎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探了一下,看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开始猖狂起来,嘴里哼着“werwerwer——”,绕着裴觉转圈,让对方看看他可怕的破坏力。
至于纸巾,画报,古董瓷器,甚至于中间摆放的招财黄金树上,都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我是下午一点走的,咱们是六点相遇酒店的,裴二开车过去也得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这些……是你三个半小时的破坏成果?”裴觉难以置信。
“不。”安桥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你太看不起我了,这是我半个小时的。”
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就看到安桥指着门口的台阶,说道:“我抱着大门叫了一小时,然后在门口台阶上叫了一个小时,去你房间叫了一个小时。”
可惜,无论他怎么叫唤,裴觉都不回答他,安桥难免有些沮丧起来,感觉就像是当初主人把他独自放在屋子里,他有些孤单,又有些恐慌,安桥这么一想更加委屈了。
他只是想要和裴觉待在一起,他又没错。
是裴觉把他带回家的,说会养他一辈子,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不能骗狗的。
裴觉感觉浑身有些脱力,公司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扶着旁边的鞋柜,谁知道鞋柜下面被掏空了,被他轻轻一扶就散架了,裴觉无言地看着鞋柜,转而坐到沙发上,却差点没直接摔下去。
沙发的整体没问题,但是四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啃断了。
“你别说这个也是你半个小时内干的。”裴觉不相信道。
“这个啊,这个不是。”安桥说道:“这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了,姓许的又一直不走,我只能无聊到啃木头了。”
“你的牙真的没问题吗?”裴觉十分头疼,他很难相信要怎么才能啃动这个玩意,他看着这上面的牙印就觉得自己牙疼。
裴觉将整个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连双层夹胶的巨型玻璃上都有牙印,他走过去多看了两眼,确定玻璃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得亏玻璃没问题,不然我都要怀疑他是个鬣狗了。”这个咬合力,其实也快要媲美一只成年的鬣狗了,裴觉心里暗暗想着。
原本裴觉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应该还能留下点什么,结果一圈扫过来,除了大理石结构和玻璃没问题,其他多多少少都被破坏了,家里的绿植更是无一幸免,他只能庆幸这些都是无毒的。
但是这么咬下去不是办法,裴觉想了想,只好让人买了一箱芥末送到了一套新的大平层里面。
这个乱咬东西的习惯,他就不信纠正不过来。
“安桥。”裴觉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在楼下一直“werwerwer——”的安桥仰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
“换个地方住,这里没法住了。”毛胚房应该都比这个别墅干净整洁了,裴觉面无表情地跨过了一滩厨余垃圾,牵着安桥的手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许特助,说道:“把市中心的天域一号大平层整理出来,晚上我带安桥回去住。”
“不住半山别墅那边了吗?”许特助有些吃惊。
“嗯,让人快速重新装潢一下,加钱赶工期。”裴觉顿了顿,又道:“让人盯紧了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立刻应道。
从头到尾,裴觉都没对安桥的智商表示过怀疑,因为有裴二在前面,其实安桥蠢成什么样子,裴觉都觉得很正常。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不蠢,就是单纯的神经质,纯粹喜欢折磨人而已。
“咔咔”两声,非常轻,正常人根本听不到,然而安桥却下意识朝着灌木丛这边看过来,然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走过来。
“干什么去?”裴觉打开车门,就瞧见安桥准备往回走,立刻一把拉住,不耐烦道:“上车了。”
他将安桥推进了车里,根本没有兴趣管别的,直接开车离开了。
藏在草丛里的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快速将照片传了出去,然后赶紧删除了,他手里拿着工具,穿着工作服,上面写着“安城绿化公司”的标识。
很快,一万块的转账直接到账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几张照片上,被拍照的年轻人似乎一直在看镜头,每一张照片,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了镜头上,满是笑意。
这让他瞬间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拿着工具,快速离开这里。
“他们离开了半山别墅?”裴二翻看着这几张照片,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私家侦探,道:“我加钱,你继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对,注意不要被裴觉发现了。”裴二说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也不要吓着安桥,他胆子有些小。”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安桥,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道:“我们不回家吗?我们去哪里?”
“换个能住的地方。”裴觉说道:“你怎么不叫了?”
说实话,安桥忽然不叫了,他还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桥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晌后,闷声道:“裴觉,我牙疼。”
裴觉轻轻点了一脚刹车,无言地看向了安桥,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就差把“活该”两个字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