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忒修斯呜呜……你在哪里……不是说好在这个地方等我……不是说好给冬冬奖励吗……”
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
“是不是冬冬抢他们的蜜喝,被你发现了呜呜……冬冬再也不敢了呜呜……求求你……妈妈……原谅冬冬吧……”
“呜呜冬冬不是坏孩子……冬冬不是坏孩子呜呜……”
就在这时,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稍微遮盖了些风雨。
“妈妈……?!”
冬冬万分期待地抬头,期盼着艾伦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却看到卡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赫然是格里芬的脸。
他立刻吸了吸鼻子偏过头。
当格里芬他看到冬冬被抛弃的模样,心中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股不甘的怒火。
凭什么那只蜜虫勾引了他弟弟,又敢抛弃他的弟弟?谁给他的勇气?
“冬冬,你还在等他吗?”格里芬的声音从终端中传来,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我告诉你,你根本等不到他,他已经把你抛弃了。”
冬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小的脸蛋满是绝望:“不会的……妈妈不会扔下冬冬的……冬冬最听话了……妈妈还说过,只要冬冬完成任务,就会给冬冬奖励……妈妈不可能撒谎……”
“他就是撒谎了!”格里芬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冬冬的心里,“那些蜜虫都是骗子,专门骗你这样单纯幼稚的雄虫!我早就听说他跟着其他雄虫一起跑了,根本就没有计划带上你!你就是个傻瓜!”
冬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蹲下去抱住自己,声音颤抖:“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嘴里只会重复这几个字,显得无比可怜。
“大少主要不然别说了吧,我看拉冬大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卡兹忍不住劝道。
可惜格里芬一心想让弟弟回头,满嘴都是尖锐的话语:“承认吧,你就是个傻瓜!你的妈妈没准心里讨厌你,巴不得把你扔掉!我听说他身边可是有好几个雄虫啊,没准这个时候正在哪个地方亲密交流,把翅膀放进其他雄虫的嘴里吸蜜!所以赶快回家吧,我的好弟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与感情了——”
格里芬的话还没说完,冬冬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黑色,血管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蜿蜒蠕动。
“妈妈……妈妈……嘶嘶……妈妈……”
冬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恐怖,宛若从地狱深处传来。
少年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稚嫩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虫翼——那真的是一对翅膀吗?分明是从漆黑的身体两侧出了无数的漆黑触手,那些触手不停的扭曲,向着天空咆哮,所以看上去像是一对不停在蠕动的翅膀。
少年的身体在雨幕中不断扭曲,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虫族怪物。那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整个城市当中最高的建筑,比一座高楼还要巍峨。
就算是在虫族当中,都可以被称为巍然壮观的存在,谁也没有办法想到这样的怪物的拟态,竟然是一个边抹眼泪边找妈妈的银发少年。
“天哪,冬冬的虫态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好……大!”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格里芬也为弟弟这幅样子瞠目结舌,他赶快驱使抱着自己的卡兹动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追上去啊,冬冬崩溃了,接下来搞不好整个星球都会被他吃掉!
轰——
那怪物在丝巢暗巷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切都被他强大的力量掀翻。街边的摊位被他背脊上的触手一挥,便如玩具般飞了出去;墙壁在他的撞击下轰然倒塌,砖石四溅。
“怪、怪物啊——!!”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虫族被他踩在脚下,发出凄惨的叫声,瞬间丧命!
怪物口器狰狞,发出奇怪的嘶鸣,谁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喊什么,只知道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现在,怪物要继续找妈妈了。
·
“哎呀,这雨下的可真大呀。”
艾伦拉上窗帘,隔绝外面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能听到隐隐的吼声,难道是在打雷?
几小时前,艾伦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匆匆赶到空港附近。
“这里有个旅店,先落脚吧。”
艾伦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有跟踪者后,带着两个雄虫快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他躲在两个雄虫之后,又戴着兜帽,也算蒙混过关。
前台工作的工虫看到他们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艾伦没有多作解释,随便开了一间房,便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直奔楼上。
然而,一打开房门,艾伦愣住了。
房间里的装潢充满了暧昧的气息,粉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床头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显然是某种情趣主题的房间。
“这……”艾伦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先凑合一下吧。”
奇尔维斯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绿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格外狼狈。相比之下,格莱林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状态明显好得多,甚至还能出去查探敌情。
艾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个队友算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了。
从前做雇佣兵时,他对队友的要求极高,尤其是信任。没有信任的队友,在关键时刻反而会成为致命的威胁。格莱林就不用说,他唯一的同类,不信任也得信任。而奇尔维斯即便在公爵的拷问下也没有背叛他,倒真有点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贾斯丁和冬冬……
艾伦叹了口气。
贾斯丁接触太少,不足以信任,就让他做一个假传消息的烟雾弹;而冬冬,那个天真又偏执的虫崽,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的确给了他一份奖励,奖励他回到自己族群的身边。
“你的伤我来帮你处理?”艾伦走到奇尔维斯身边,看到他满脸的伤口,心里有几分无奈。
之前他也目睹过奇尔维斯受伤的样子,好像是被某只强大的雄虫欺负过,当时他对他并不信任,所以说视而不见,并未作过多的关心。现在对方的伤是为自己而受,不帮忙处理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艾伦拿起棉签,沾了些水,轻轻为奇尔维斯清理伤口,他专注的样子很温柔,很难想象这样的黑发青年在刚刚战场上射杀机械种坚决果断的模样,看着他收敛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连光影也无时无刻不衷情,奇尔维斯的心,在不停地猛跳。
就算在公爵的挑拨下,忒修斯也相信他。
在被公爵指出背叛忒修斯的时候,奇尔维斯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命中注定的老婆呢?他为他死还来不及。
可是当老婆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都要疯了。
幸好是演戏……一定是演戏……
他的老婆是这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蜜虫,连公爵都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骗得团团转,一想到某虫那张失态的脸,奇尔修斯就是想要爽快地笑出来,他可不可以很自恋地想,老婆是在为他出气?老婆心里有他?
这一笑不要紧,笑得他胸口的伤口都崩开了,绿色的血源源不断流出来。
“还痛吗?”艾伦都吓了一跳,“又在流血了,不要再笑了。”
奇尔维斯立刻摇头,强装轻松地说道:“没事,那些小伤口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痛。”
他的心里却早已幸福得冒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嘿嘿,老婆吹吹,痛痛飞飞~
艾伦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蜜乳:“这是我的……蜜液,剩下的,你先用着。”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递过来的蜜液,心中一阵悸动。在虫族当中给雄虫蜜,是一种特别的行为。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嘴唇轻轻触碰到了艾伦的手背。
好软……
好香……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
仅仅是亲吻老婆的手背,他的尾勾都兴奋得爆炸。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对吧,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这么明显吗?他低下头,声音颤抖:“我、我……”
然而,下一秒,艾伦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接下来我要和奥德修斯一起去空港,你就不用跟着了。”
奇尔维斯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抬头,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空港的航班不是都停了吗?”
艾伦:“还有一个航班绝不会停——那就是往来丝天堂的航班。公爵要靠它们运送机械种,刚刚弄坏了一批,难道不送回去修吗?”
在回家的这条路上,艾伦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他的计划竟然如此大胆:燃烧蜜液,引发暴乱,搅乱浑水,弄坏机械,最后潜入丝天堂修理机械种的航班,通过那里回到人类世界,这个计划甚至完美到连公爵都以为他被赤红军团抓走了——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可偏偏,他就要赌赢了。
赌赢了就回家,赌输了……到时候再说。
“去丝天堂?和奥德修斯一起?为什么是他?”奇尔维斯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奇尔维斯绝望又无奈,他心里明白,忒修斯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一种他无法插足的默契。那种默契让他嫉妒得发狂。
艾伦看着奇尔维斯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奇尔维斯,对不起。”
奇尔维斯愣了一下,勉强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对不起?为什么……突然道歉?”
艾伦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前……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帮我找道具,利用你帮我买蜜液,甚至利用你帮我对付公爵,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舔狗。”
而且的确是比较好用的那种。
绿发绿眼的雄虫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艾伦打断了。
“但现在,我不想再利用你了。”艾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雄虫,值得更好的对待。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蜜虫,没必要再跟着我冒险。”
是的,他们的冒险结束了。
剩下的路,他要和格莱林一起去,也只能和格莱林一起去走。
因为他和格莱林是人类,而奇尔维斯是雄虫。
是时候,说再见了。
奇尔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抓住艾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艾伦感到疼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舔狗就舔狗!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舔狗吗?我很有舔狗的自觉啊,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不利用我了?利用我啊!随便利用!我明明还有利用的价值啊!我可以帮你做更多的事,我还攒着有好多钱,前面那么危险,我可以帮你挡刀啊,如果你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会为你去死啊!”
“奇尔维斯!”艾伦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头疼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现在把你当朋友,明白吗?朋友之间不应该只有利用。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我当成工具。”
“朋友?”奇尔维斯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痛苦,“谁要当你的朋友?我宁愿你继续利用我!哪怕你把我当工具,哪怕你把我当舔狗,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让我跟着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艾伦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奇尔维斯如此激动的样子,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奇尔维斯,你冷静点,”艾伦试图安抚他,露出苦笑,“问题在我,不在你。我……我没办法对你们动心。我很奇怪,我不适合你们。”
因为他是人类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喜欢上雄虫?
他还要回家呢……
“我不在乎!”奇尔维斯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不在乎你奇怪不奇怪,也不在乎你适不适合!我只在乎你!忒修斯,求你别丢下我……求你继续利用我……哪怕只是利用也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艾伦看着这样的奇尔维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道歉会让奇尔维斯如此崩溃。
这真是太奇怪了……
按理来说奇尔维斯应该像公爵才对。就那种恶心人的劲儿,想必非常刻薄寡情,为什么奇尔维斯会这么恋爱脑,这么疯狂,这么痴情?
难不成也是一种基因变异?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奇尔维斯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疲惫:“你真是个傻瓜。”
奇尔维斯抓住艾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对,我就是个傻瓜……我这个傻瓜,没有你活不下去。所以,别丢下我这个傻瓜,好吗?带我走吧,不管你去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