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尔维斯自称好不容易从公爵的拷问中逃了出来,无处可去,不知道能不能到他的身边,只要亲亲好老婆肯收留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几乎是瞬间,艾伦断定这应该是一个圈套,奇尔维斯的背后肯有虫跟踪。以领主雄虫的能力,不太可能让奇尔维斯逃掉,除非故意。
奇尔维斯没想到艾伦真的在这里,真的会开门,他还以为艾伦给他的地址只是一个临时避难所——
没想到老婆这么爱他。
奇尔维斯泪眼汪汪,一瞬间感动得快要哭了,他也确实哭了,刚刚他经受了那么痛苦的拷问都没有哭,可是现在心里面软得不像话。
“呜呜呜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婆!”
又来了,都说了不要叫他老婆!艾伦扯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熊抱。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你被跟踪了,我们可能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会面临一大批机械虫的进攻。”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什么?那、那我现在离开还有用吗?我换个地方去躲?”
“没关系,正好我也需要他们过来,早晚的事,不差这几分钟,除了他们,我还打算邀请其他的虫来,”艾伦看了看,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不过也无妨,反正也不是啥好事,“一起来开一个盛大的派对。”
奇尔维斯有点跟不上艾伦的思路了:“你还要邀请谁?怎么邀请?”
艾伦:“上天台。”
一边是对蜜液完全免疫但攻击性不高的机械种,一边是战斗力非凡但不免疫蜜液的赤红军团,还有遍布全星球的赏金虫,他到底要如何避开所有虫的视线,特别是公爵的视线进入丝天堂呢?
答案是把水搅浑。
等不来格莱林就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需要,人要自救,而不是一味地等待。
“哥哥,这些蜜液是不是太可惜了?全部烧掉吗?”银发红眸的少年嘟囔着嘴,眼角眉梢全是心疼。
艾伦把剩下的两瓶蜜液都倒在了据点里的衣服上和被子上,然后全部拖到天台来烧。
“让它做邀请函,带着我们的敌人来相会。”
艾伦之前没有烧过虫母的蜜液,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谁烧过虫母的蜜液,今天这一烧,史无前例第一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
很快,蜜液浓烈刺鼻的香味飘散出来,在火焰的催化下,竟转化为一种更加勾人心魄的香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丝丝缕缕地钻进在场每一只雄虫的鼻腔,在场的雄虫不论是高级如拉冬,还是低级如贾斯丁,都有那么一瞬间露出狰狞虫态,口器流水,想要狠狠咬住旁边小蜜虫的脖子吸吮亲吻,不顾一切地当众占有他。
这蜜液燃起来的效果也太……强悍了吧!
禁止当众燃烧椿药啊喂!
更可怕的是,那股罂粟般的致命香味顺着热风的走向,沿着建筑的轮廓,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穿透紧闭的门窗,钻进幽深的小巷,飘入每一个阴暗或明亮的角落。
香味所到之处,仿佛施下了一道无形魔咒。那些原本在城市中忙碌奔波的雄虫,无论是在四处做着任务的赏金兵虫,还是工地搬砖的低级工虫,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这股甜腻的香气——
刹那间,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理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就算有一两个想要抵抗,也被了不得的欲望彻底填满。
在城市的东郊,数百只工虫正在努力地干活,其中还有当初劝格莱林去从军的工头。当蜜液的香味飘至,他们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鼻翼急剧翕动,贪婪地吮吸着这股香气。
“好香……大家有没有闻到……”
“靠,不搬砖了!搬什么砖,我现在除了找蜜,什么都做不下去啊!”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是妈妈回来了吗……”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骨骼咔嚓咔嚓作响,狰狞的虫态迅速显现——尖锐的口器探出,唾液不受控制地流淌,工虫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的一切,朝着香味的源头狂奔而去。
而在城市另一边寻找蜜虫踪迹的赤红战士们同样闻到了这股要命的香味。这浓郁的程度根本就不会被止咬器给阻拦,直直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甚至连被铁笼束缚的尾钩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翘了起来,根本压不住枪!
“在那边……我们赶快过去……”
“君父……原谅我……这个香气实在是……”
“别说了,就算君父在场估计都顶不住!”
“好痛!这个鬼笼子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老子的大鸟要被憋坏了!”
赤红战士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哪怕锋利的铁刺刺穿了尾勾,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也没有办法克制住那种对蜜液的渴望。幸好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住拟态,红色的激流全力奔涌向蜜源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雄虫被这股香味吸引,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来。
可以说用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城市大部分的雄虫都会闻香而来,爆炸性的雄性荷尔蒙会充斥整个现场。
到时候这里会变成雄虫的斗兽场,只有杀赢了的虫、杀疯了的虫才能获得独一无二的交配权。
但现在——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小蜜虫毫无被侵犯的危机感,正在挨着布置任务,犹如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等会儿你就负责扮演来做赏金任务的雄虫,打到一半就装晕,还记得我教你的话吗?”艾伦看着贾斯丁,再三提醒。
然而此刻,贾斯汀正在努力压抑抬起来的尾勾。
“啊……!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我记得到!”棕发绿眼的雄虫突然回神,脸上有着病态的潮红,支支吾吾的,十分尴尬。
“真是带不动的队友啊……能不能来点厉害靠谱的雄虫……”艾伦扶额,梦回他独自一人带萌新小队做a级任务的时候,“我刚刚给你喂下去的那颗毒药,如果七天之后我没有给你寄解药,你就会死,明白吗?所以给我认真点!”
其实不管有没有被你喂毒药,都心甘情愿为你做事……贾斯丁默默吞下嘴边的话语,知道自己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
“我明白,混乱结束之后我就说您被赤红军团的虫抓走了,”贾斯丁认真地抬起头,知道只有完成他的任务,才会得到他的青睐,他将不顾一切完成指挥官的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你,冬冬,负责牵制住赤红军团的那些雄虫,没问题吧?”艾伦状似随意问。
要对付自己的兄弟们吗……冬冬迟疑了一下下,立马点了头。
“冬冬也保证完成任务!”
艾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当中满是赞扬:“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好孩子,特别是诚实的、不撒谎的好孩子。”
冬冬被他摸得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满是蜜味的环境下,稍微被妈妈触碰,就感觉要好受一些。
“冬冬是好孩子,妈妈最喜欢的好孩子。”少年睁大一双红色的眼睛,满是眷恋地望着他。
黑发青年却收回手,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艾伦看他一眼,无奈道:“你能做的就是跟紧我,不要掉队。把摄像头处理掉之后,我会溜得很快,如果跟丢了,就去我说的那个地方等我。”
他看了冬冬一眼,笑得格外亲切:“冬冬也是哦,到我说的那个地方集合。”
“是,奇尔维斯保证完成任务!”
“冬冬保证完成任务!”
谁懂啊,奇尔维斯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在心里面痴汉尖叫啊啊啊,老婆好帅,老婆好威武,老婆太帅了,他好爱老婆!!他好想跪下去舔老婆!
冬冬心里面也有一种奇怪的、充盈的感觉,好像要飞起来了,比在妈妈怀里吃蜜的时候还要奇怪,感觉心跳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这是——为什么呢?
“来了。”
艾伦打了个响指提醒他们。
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楼下密密麻麻的机械异种严阵以待,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对面楼的楼顶都有。
为首的那只身形格外庞大,脑袋的位置被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所替代,屏幕中,公爵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清晰可见。
“竟然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都不愿意跟我回天堂吗?真是一只任性的小蜜虫呢。”公爵的声音从电子屏幕中传出,听起来倒是非常温柔,还带着一丝不理解的苦恼。
真是个装货。艾伦心里淡淡地想。
艾伦:“你找来的还挺快,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公爵笑得愈加温柔,好像不忍心告诉他这个世界残忍的真相,带着令虫作呕的得意:“这还要谢谢我亲爱的奇尔维斯,如果不是他背叛了你,这么偏僻,的确要再花些时间。”
奇尔维斯听闻这话,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公爵的屏幕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忒修斯!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转头看向黑发青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却又似乎因心虚而不敢直视艾伦的眼睛,只能偷偷瞥向艾伦的侧脸,试图捕捉他的反应。
“什么?”
艾伦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奇尔维斯身上。
“奇尔维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蜜虫声线当中带着一丝颤抖,坚定而灵动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心碎的神色。曜石破碎,天鹅低鸣,美好的感情如琉璃掷地,一瞬间爆发出悲伤又动听的声音。
“唉,本来雄虫跟蜜虫之间的感情就不可能长久,就好像当年的王夫与虫母……都是脆弱如沙的感情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傻瓜飞蛾扑火。”
公爵扶掌微笑,看到他们这一出好戏,翡翠绿的眼瞳当中闪着冒毒汁的光芒。
他心情好极了,爽飞了,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尽兴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黑发青年的表情,那种被背叛之后的震惊,那种被伤害过后的愤怒,以及真相揭露过后懵懂可怜的迷茫——
太美了!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心魂荡漾!
公爵忍不住离屏幕越来越近,连对方睫毛上一丁点的颤抖都不忍心错过,仿佛在欣赏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只有公爵自己知道,他现在心尖上爽得发颤。
难过吧,悲伤吧,不可思议吧?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啊!
他是贪婪的毒蛇,吸食着小蜜虫每一丝的愤怒与悲伤,那才是他最最迫切需要的食粮。
这一瞬间,阿里阿德涅以为再多钱财都没有这一刻来的满足,任何蜜虫谄媚的表情都没有黑发青年的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
啊……是不是马上就要哭鼻子了,宝贝?
好可爱的表情……小忒修斯,生得这么好看,哭起来一定更可爱吧?那就给他多哭一点。
没关系,被虫背叛的感觉就是这样,酸酸的,胀胀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不留神,那漂亮的眼泪呀,就从脸蛋上掉下来了,跟珍珠一样珍贵,像露珠一样甜蜜,而且还会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哦……
好想把他的眼泪收集起来。
好想把他的眼泪都舔掉。
好想看他哭到崩溃。
公爵缓缓站起身,想要从艾伦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泪意,好像要用视线舔干净他脸上的泪水,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为窃取这返魂的甘露。
“奇尔维斯,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哈哈!说不出来下面的台词,因为……太狗血啦~~”
然而艾伦不仅没有哭,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飒爽的黑发随风微微摆动,冷白的脸上充满嘲讽,一双凌厉的黑眸穿过屏幕,击中那失态的幕后之虫。
“公爵,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这么演?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这么拙劣的计策,有点好笑,不是非常好笑。”
艾伦提前预感到对方可能会陷入狂怒,先把手中的枪上好,玩脱了那可就惨了。
这嘴上依旧犯贱:“搞这种离间计有什么意义?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吹就散。
散。
哐当——
酒杯掉落厚实的绒毛地毯,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破碎,而是在地上滚落一圈,如命运之轮缓缓停下。
猩红酒液沿纹理肆意蔓延,所到之处,洁白的绒毛悉数染成罪孽深红,宛若鲜血浸染。
翡翠灯塔中,公爵完美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属于阿里阿德涅的怨怒将摧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