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尧,不要冲动。”他神情严肃,沉下声。
简旭尧眼都恨红透,抖着手紧抓着丛飞,死死盯着他,在陈元洲再三警告之下才一把将丛飞搡开。
又有脚步声近了,在形成围观之前,陈元洲只好打开房间的灯,让父母也进屋,把房门合上。
这房间面积很大,供六个人站立竟也不显得拥挤。陈政皱着眉头,将这群小辈扫视一圈,罕见地不苟言笑:“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空气安静了一阵子,小辈间的情感纠葛闹到长辈面前,就不怎么显得体面了。但看简旭尧情绪激动,呼吸灼烈,半天都平复不下来,盯着面前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也能大致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陈似青乜了他哥一眼,转而看向丛飞,开口:“你过来。”
丛飞便听他话,整理了下领带,朝他过去,按了按嘴角,低下头看陈似青。
他的动作其实有些刻意,按到有些出血红肿的伤口时还轻轻吸了口凉气,仿佛痛又委屈。
陈似青抬手,旁若无人地在他嘴角摸了摸,又摸他没有受伤但是有些发红的唇瓣。摸够了,再低头看着手指尖上沾染的血迹,转头对他父母说:“爸妈、哥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丛飞,我男朋友。”
简旭尧“哈”了声,肩垂下来,好像一下就失去了力气。
陈家父母其实早听说陈似青跟简旭尧分手的事情,只是事出突然,一直没有机会向他了解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现在这场面,瞬间明白过来一切,也明白一切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边是世交之子,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幺儿,陈政陷入两难的境地。
陈似青有些衣冠不整,嘴唇殷红,西装上挂着的胸花被压得惨不忍睹,过来人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人刚才在房间里面做什么,他忍不住要轻声埋怨他一句:“囝囝,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今天哥哥结婚,分场合好伐?”
阮蘩却有不同的反应,听到“丛飞”两个字,她皱了下眉,视线冷清清地落在丛飞脸上。
“你说他叫丛飞?”她问陈似青,“哪个丛?”
“阿姨好。”丛飞乖巧地回答,“丛林的丛。”
阮蘩顿了顿,将丛飞看了半天,又说:“是你。长这么大了。”
她做思考的表情时和陈似青很相像:“你妈妈是凌诗文。”她已然确认。
丛飞点头,对他们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巡演,所以派我来跟叔叔阿姨道喜,说等她回国再请二位吃饭赔罪。”
听到这里,陈政讶异地看了丛飞一眼,还想再说什么,他夫人却毫不拖泥带水地转了身要离开,似乎压根不想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只好随她去,临走前告诫几个孩子:“元洲你看着他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多大的人了,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夫妇俩离开,空气再次陷入死寂,见到陈家父母甩手掌柜似的态度,简旭尧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争风吃醋、理智全无、丑态毕露、甚至还用上拳头,简旭尧多年来经营的形象,只因为一时不慎的冲动,坍塌成难有竞争力的丑陋模样。
他看着只是站在那儿就像一弯新月亮似的陈似青,与他对视良久,眼眶忽然湿了。
或许在明白自己彻底失去的这一刻,一切谋划算计花花心肠也才彻底远去。痛苦筛出了蒙尘的真心。
哑着嗓子,声音轻柔,简旭尧最后问,小青,回来吧?
陈似青冰冷地看了他一样,仿佛他问得好是古怪。
“我和他之间不可以有你的存在。”他用几小时前简旭尧自大的发言回敬他,捻了捻指尖的血迹,又说,“旭尧,你应该向我男朋友道歉。”
简旭尧凄惶地笑了声,说:“好啊,”他维持着风度,但声音听起来还是被牙关紧紧咬着,“我向你男朋友道歉。道歉如果不够,要不然让他揍回来吧,小青,只要你点头,我一定不会躲。”
陈似青没有应答,他看向丛飞,显然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丛飞看了看陈似青,又将目光落到有如丧家之犬的简旭尧身上。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他却并没有丝毫胜利者的感受,注视着简旭尧,好久没说话,嘴角的伤痕已经发肿了,一副很平静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丛飞?”陈似青轻声问。
丛飞垂眸,轻笑了一下。
声音也低。他说:“算了。”
陈似青有一点不解地看他,过了几秒,催他大哥陪嫂子休息去。他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于是牵起丛飞的手,率先往屋外走。
丛飞由着他动作,跟在他脚步之后,绕过简旭尧,几个拍之后,他才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来。
简旭尧到底输在哪里?经验很值得丛飞总结、汲取。
可怜的是,看他的样子,他好像永远都不会明白,他走到如今这一步,是自己亲手交给丛飞入侵的空隙。
陈似青如珠似宝,寂寞美丽,觊觎的眼睛在暗处密密麻麻,换谁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而简旭尧占位多年,神经麻木,把运气当本事,把习惯当拥有,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旗帜飘飘,实际上是自掘墙角,亦太不懂得珍惜。
他不珍惜,那就别怪丛飞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