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飞没什么太大反应,“嗯”了声。
作为陈家继承人,陈元洲这场婚礼庄严而盛大。两位新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又有多年相恋的情分,主持人旁述时都仿佛在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感慨流泪。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似青站在台下,婚礼流程繁琐煽情,令他看得疲倦。刚垂下眼,视线边缘出现一双反光的皮鞋。有的时候刻在身体里的习惯也会让人感到厌恶,就像现在,他不用抬眼,也知道站到他旁边的人是简旭尧。
“他们看上去很幸福。”简旭尧说。
陈似青没说话,他不愿意花力气去理解简旭尧言语之下是否藏有暗示,抱着双臂,身体朝另一边倾侧,表达他抗拒的意愿。简旭尧却好像并没注意到,有些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之中,甚至抬手按了按眼睛。
哦,原来鳄鱼流下了它感到幸福的眼泪。
要到交换戒指定下终生的重要环节,乖咪出场了,它被打扮得很可爱,胸前挂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叼着盛放戒指的花篮,昂首挺胸踩着婚礼进行曲走向新人。
“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张照片?”简旭尧望着舞台说话。
这么多天时间,百思不得其解吧,挖地三尺,终于找出来被自己疏忽的一片物证。
“对不起,小青。”
陈似青相信简旭尧的对不起是真实的,但是不是对不起小青,而是对不起他自己,对不起这些年他的忍辱负重和曲意逢迎。男人的心思太好猜了,功亏一篑固然值得追恨,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本性,只会在行动之前,将准备工作做得更完备,把信息捂得更谨慎。
只会用一切手段避免被陈似青发现端倪,避免接踵而至的麻烦。
陈似青始终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还有与简旭尧沟通的必要。可显然对方却误解他的态度,仿佛认为陈似青给他留出力挽狂澜的空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立场呷醋。
他说:“怎么会把那个人也带来。”
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实在喜欢,我们之间可以有他的存在。”
听到这里,陈似青是真的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了。说这话时,简旭尧表现得很冷静,看上去已经将这个决议咀嚼了许多遍,真像个有度量的丈夫一样。
是弥补还是交换?还是说他权当丛飞是个替陈似青解闷、做报复出气口的猫猫狗狗?因为简旭尧的出界已经是无法被否定的事实,所以他就要忍痛亲手在陈似青脚下画出岔口,试图加码给倾倒的天平吗。
原来在简旭尧这里也是一样,原来这个圈子里面,不只是受害方要乖乖低头,只不过一个是朝规则,一个是拜权利。
陈似青突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舞台上最动人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甜蜜地拥吻,紧接着梁梦云扬起来她的捧花。
周围的人起着哄,都往舞台的方向挤,争着抢捧花,人潮像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荡,倏忽间就将陈似青和简旭尧轻轻分开,地平线尽头,无数气球也开始升上蓝天。
陈似青退到人群边缘,回头望着这一切,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捧花错落在众人手间消失不见。
又过几秒钟,随着众人疑惑的声音,乖咪咬着花梗窜出了人群。没想到会被它接走,大家都笑了,目光跟随它的移动,看它甩着尾巴,左闻闻,右嗅嗅,寻来觅去,最终停在第四排观众席。
它面前的座位坐了一个来宾们都没见过的男人,年轻、英俊,一身简单沉闷的黑西装,却被他穿得潇洒有野性。
给我吗?他垂眸看着那只小狗,仿佛在问。
乖咪将花束放到他膝上,大声“汪”了一声,当做回答,然后便扭着屁股追气球去。
男人则拿起来那束花,抬眼看向舞台上的新人,指了指花,勾着唇角,像在道谢。
人群太吵,隔着距离,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婚礼到此就结束了,这么个小插曲,没人会在意。
直到午饭以后,游园会的party上,人们才在舞台上再见到这个男人。
他解下了领带,领前两粒扣子敞开,左边胸口别着一只从手捧花中取下来的铃兰,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更加身高腿长,身后重金请来的现场乐队给他陪衬,他在抱着吉他唱歌,歌声被微风吹得有些散漫。
陈似青拿着酒杯,站得有些远。丛飞今天唱的歌大多是英文,梁梦云精挑细选出来的,她一直想在自己婚礼上听着喜欢的歌曲跳舞,跟谁都可以,今天实现了。
其实丛飞唱功并不算顶级,可他弹琴真的很棒,总有让人惊喜的即兴,再加上他音色抓耳,什么歌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一开口就很容易让人沉浸
好多人的视线都定在丛飞身上,除了他今天真的很帅,这也是主要原因。
梁梦云脱了高跟鞋,提着裙摆赤脚踩在草地上,她随着浪漫的旋律小步旋转,裙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像一只扇动着翅膀的白蝶。
入笼之前那瞬间的自由总是最美好的。
陈似青听他唱了半小时,也看梁梦云跳了半小时,转身离开草坪。
他脚步不急不缓,绕进酒店的回廊、花园,十来分钟的时间,到休息区,今天陈家包场,所有的房间都供他挑选,他寻找到自己喜欢的一间。
房间拉着窗帘,刚进门,身后传来不再隐藏的脚步,一个怀抱带着朦胧秋意拥上来,是陈似青熟悉喜欢的气息。
“结束了?”陈似青问。
丛飞随手带上门,不言语地去吻他腮边与侧颈,急促的呼吸密密地落在他皮肤上,烫得陈似青晕乎乎的。丛飞的手掌也很烫,有长时间按过琴弦的痕迹,握上陈似青的腰,动作有些不文雅,试图想要将他掖得好好的衬衫下摆给拽出来。
陈似青及时阻止他,“有衬衫夹。”
丛飞微喘着气,克制了自己的动作,手掌穿过西装,在陈似青衬衫紧贴的腰线上难耐地摩挲。他轻轻地咬陈似青的耳朵,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房间里面一片昏暗,好像氧气也因为没有光线而变得稀薄,陈似青呼吸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轮廓,他被按在玄关的衣柜上抚摸。
“什么……”不久之前的事情,陈似青却陷入回忆,很明显他让丛飞摸得有些意识不清,转头想要去寻丛飞的吻,含糊地说,“忘记了……”
丛飞注视陈似青的脸,黑暗里有些看不清,但他早已经熟悉这一刻对方的反应,他撩拨着陈似青,吻他,用鼻尖去顶他的脸颊,感受到他呼吸越来越重,在他耳边说:“别让他再缠着你了。”
他手掌包裹住陈似青的西裤,慢慢摸到衬衫夹的轮廓,“好像我们还在偷情。”
陈似青淡笑了笑,在他怀里转身,亲密到一个微小的仰头动作就能准确地吻住丛飞,懒懒地对他说:“没睡午觉,好困啊。”
丛飞摸了摸他的脸:“今天可能没机会睡了。”
陈似青不明白地“嗯?”了一声,听见丛飞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最开始你就知道的,囝囝,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陈似青挑的房间正对花园,就在回廊中间,隔着一扇门,这时候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先是急,然后变沉、变慢,在他们门口停住。
里外的空气都滞了一秒,门外人说话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丛飞用力而热切的吻也落了下来。
“小青?你在里面吗?”是简旭尧在问。
回答他的是陈似青被丛飞抵在大门上发出来的碰撞声。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may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