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怪,持续半个周断断续续的雨天,照常理讲,这一晚过去就该彻底晴了。
可是丛飞回学校这天,情况变本加厉。明明上午还晴着,吃过午饭,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陈似青前脚刚进宿舍,后脚暴雨就下起来,他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漱一下,管道里窸窣空响着,半天没出来水,雨更快些,飘上他的脚踝,陈似青赶紧关上阳台的移门,雨水随风歪斜,重重敲在玻璃上,发出鞭炮似的惊心动魄的响声。
新南很少有这么大的雨,窗外的大树摇来晃去,快要被风雨摧倒,雨的形状清晰可见,远一点,还能看到许多没来得及回宿舍的学生在顶着雨奔跑。
陈似青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找到丛飞的电话号码。
下一刻,锁匙发出响声,宿舍门被推开,陈似青回头看,那浑身湿透,被淋得布料紧贴住身体的男人,不是丛飞又是谁呢?
丛飞把还在滴水的包随手扔到地上,见陈似青没反应过来似的睁圆了眼睛,走过去,拿冰冷湿润的手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呆了?”
陈似青问:“怎么淋雨了。”
丛飞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笑了下,抓住自己紧皱的t恤下摆,有点不怎么顺畅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傻瓜。骑车来的。”丛飞说。
一些水珠随他的动作溅开,还有一些,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淋,从他的肩胛骨往下,流过他湿淋淋的腹部。
陈似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说:“停水了。”
他边说着话,边往丛飞面前靠近,丛飞没搭腔,他也不在意,伸手戳了戳丛飞的胸肌,又沿着水流的痕迹,一点点往下摸,摸得认真而仔细。
有些时候,陈似青的胆大妄为甚至到了与他外形完全不符的天真程度。他摸着丛飞冰凉滑腻的皮肤,在许多肌肉上反复按压,又摩挲各个部位的线条,甚至手指扣进了皮带边沿,那条骨蛇之上,碰到丛飞的胯骨。
丛飞低头看他,只看到他专心的眼睫。
“你确定要现在看它?”
“它”是什么,丛飞没有明说。大概指的是另外半条蛇。
陈似青仰起下巴,对他迷惘地眨了眨眼。
丛飞降下脸,到对方耳边说悄悄话:“宿舍里隔音不太好,要不然忍耐一下?”
陈似青没有说话,手也不肯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丛飞。
丛飞忍不住笑了,放缓语气,哄他:“宝宝,没办法洗澡,至少让我换件衣服好不好?”
与此同时,他额发上的水珠砸到了陈似青的手背上,陈似青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这才放手,站在原地,冷冷清清静了几秒,问他:“换衣服可以看吗?”
虽然是问句,可是尾音只有微不可闻的上扬,明明就是陈述句、祈使句,陈似青用这样的方式表明他的意图,他想看,他就要看。
谁能拿这副模样的陈似青有办法啊?
丛飞盯了他半晌,“咔哒”一声,当着他面解开皮带,将里外的布料都扒了个干净。
这两个人,一个行动自如地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地擦身、换衣,另一个注视整个流程,全神贯注眼都不眨。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尴尬。
窗外还是狂风暴雨,空气中湿气高涨,透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陈似青的目光也仿佛是这样,只是更像是雾一般的雨,细细绵绵若有似无,潮乎乎灰蒙蒙,带着凉气落到丛飞身体的刺青之上。
那条盘桓在他腰间的棘刺般的骨蛇现了全貌,从它尾骨一路往下去看,蜿蜒的形状穿进了丛林间,蛇头朝丛林中心亢奋地暴着血管、又凶又沉的大家伙大张着嘴,在他腹股沟的位置被刻画得纤毫毕现。
“这么认真。”丛飞等了一阵子,问他,“看清楚了吗?”
陈似青点点头,碰了碰它们,又被它们的凶恶和烫手的程度吓到。
头一回见,他总是眯着眼闭着眼,环境又昏暗,姿势又狭紧,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今天这么一看,比想象和握持时更觉得讶然。
陈似青缩回手,没过多久,又难以克制地碰了一下。
“好看。”他给出轻声而坦率的称赞。
像一个不懂得“责任”两个字该怎么书写的小朋友,陈似青只管点火,却不管扑,夸它们好看,紧接着却催丛飞赶紧穿好睡衣,两只手挂到他脖子上,埋在他胸前,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
丛飞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一忍再忍,轻声问:“还要我抱你上床睡啊?”
大概是不喜欢丛飞这样的语气,陈似青抬头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松开手,转了身。
丛飞反应极快,手追上去,穿过他腋下,将他横抱起来,带着笑意对他说:“又没说不抱,小暴脾气。”
陈似青忽然失去身体重心,又被他颠了颠,心跳几乎是空了一拍,下意识紧搂住丛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有些不高兴地小声问他:“怎么这么抱啊?”
丛飞抱着他踩楼梯,将他放到他柔软的被窝里,顺手捏了下他脸颊,看着他仰视自己的脸庞,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心里想的却是:公主就该要公主抱。
接下来的时间,丛飞去了一趟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长,等他出来时,额前的发仍然是湿色。
再进屋,陈似青的床上没有声音,似乎已经完全睡熟了。丛飞找出湿纸巾,动作很轻地清洁手脸,收拾好被换下来的湿衣服,往床上去,刚掀开帘子,动作顿了一下。
本该在自己床上好好午睡的陈似青,此刻乖乖地躺在丛飞的被窝里。
听到动静,他眼都没睁,等丛飞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来,才有点被挤到似的侧过身体,自然而然地往丛飞怀里钻。
“干嘛去了。”陈似青睡意朦胧地说,“等你好久。”
丛飞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去做了什么,拍着他的背,低声说:“快睡吧。”
陈似青“唔”了一声,脸却不怎么规矩地蹭着他胸口,鼻子做出轻轻嗅闻的动作,仿佛某种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在春天里寻巢。
屋子里开着空调,明明很清爽的空气,这时候却像有被烘烤的热度,从陈似青每一个动作开始燃烧。他的手也开始滑动,像种精准的探索,似乎早就弄清楚丛飞究竟背着他做的是什么,很直接地抓到他把柄,手指堵上一时间没能彻底流尽黏的枪口。
片刻后,陈似青将手拿出来,同时睁开眼,看到他指尖上那一些发白的黏液,目光朦胧地观察了几秒,忽然手腕一转,他将它轻轻抹到了丛飞的嘴唇上。
丛飞这么一张冷酷的脸,只是因为嘴唇上的一点点白色,就立即变得格外妖艳。
他对此却并不在意,盯着陈似青,眸色深过窗外滚滚乌云。陈似青也缥缈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就在丛飞的怀抱里,如此之近,只需要仰一点下巴,陈似青就吃到了丛飞的嘴巴,从他唇瓣上吮过去。
丛飞一滞,紧接着收紧手臂,用力抱着陈似青翻了个身,将他按到枕头里加深了这个吻。
两条舌紧密的绞缠,让人身体的战栗、激奋、洪涌,都难以克制地如数发生。
丛飞撑起身,正预备进行下一步,一抬眼,却生生刹住了动作。
看着眼下不管不顾、已经安然陷入睡眠的陈似青,丛飞只觉得,最初对他用那两个字来概括半点没错。
妖精。陈似青不仅是只妖精,还是一只最纯洁、也最淫邪,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摄人心神、令人魄荡魂摇的青蛇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