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这些行为并不等同不忠与背叛,只是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逢场作戏,他们真正的一颗心仍然放在家里,放在伴侣身上,他们依旧对对方肩负责任,满怀爱意。
真假虚实,在巧舌如簧之下,谁还看得明白?但陈似青应该懂得,他所有目睹和亲历,都是在商人生存规则之下潜滋暗长的痼习。商人重利轻别离。
他很早以为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十二岁那年无意中拦截到他阿妈每月都会收到的侦探信件,发现这一切。
好像象牙塔倒塌,玻璃屋破碎,还是小学生的小青不可置信地垫着脚尖擎着信件给阿妈,妈妈却面色如常,冰冷沉默,看阿爸与其他女人亲密的画面,好像在看与己无关的偶像剧。淡然得让人心痛。
不都说阿爸阿妈是亲爱的一对,两个人有王子公主一样的爱情故事,结婚多年来,从未与对方红过脸,不都说阿爸对阿妈予所欲求言听计从,是公认的好丈夫,出名的老婆奴。
童话怎么字字都是虚构呢?
陈似青还小,无法释怀这种虚构,在一个傍晚独自出了家门,他想既然都是假的,不如不要了吧,从青山湾出发,沿着老城的小巷子绕来转去,到夜里,被认识他的一个阿婆带回家。
他脚踝上面父母从小就给他戴上的金链子被他故意拽坏了,阿婆得知,便用细细的红棉线一点点给他缠好,抱着他哄他睡觉,说修链子容易,修人心可难,乖囝,至少送你链子的人很爱你,不好要他们伤了心。
三天以后,找疯了的陈政在阿婆那里接到了陈似青。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陈似青逐渐摸清楚世界运行的规律。原来说爱你的人并不一定真的爱你,可要定论他们不爱你,有时又无法否认他们的爱意。
到了简旭尧这里,他也不应该把这条规律给忘记。就像他的父亲,爱阿妈是真的,对她的呵护陪伴讨好奉予全是真的,可外头的三四五六也无一不真。简旭尧可能上一刻还在喝酒点陪唱,下一刻就又可以电话轰炸陈似青,不搀一点假意地讲我好想你好爱好爱你。
有时候真让人怀疑,难道世界运行的规律就是无规律。
所以他像他的母亲,计算得到的要比缺失的值得,便接受这种无规律,自愿成为带着裂痕的名为幸福圆满拼图中的一块,承认天底下并没有童话中白马王子一样的角色,看清楚,是男人,永远都有改正不了的逐劣性。
遇到丛飞以后,也无可奈何地在自己身上证实了同样的道理陈似青是男人,自然不例外,所以他容易被新鲜的人事物吸引,重色、轻别离。只有一点矛盾的是,他成长在被打破假想的拼图之中,被同化,身上却有切割的伤痕,令他一直以来讨厌着这样的男人本性。
而如今面对简旭尧这张照片,陈似青早有预料,不觉得意外、难过,也没有生出想要做些什么以此来报复对方的怨气。仿佛不知从何时起,他也跟妈妈一样,浑然不在意另一半在外的行迹。
放置对方的那块心房彻底变成沉甸甸的死物,是死物,当然赢和输都没意义。
端午节过后的第二个周五,收到贾斯丁信息的时候,简旭尧正从父母家往外走。
自从上次宴会一别以后,他跟陈似青就没再见过面。简旭尧给贾斯丁发过消息,都没能得到回复,几次三番,也就算了。
简德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简旭尧和陈似青闹了龃龉,一个电话把他召回了家来,让一家人坐在茶桌边,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
简德胜张口就问:“你做什么混账事惹得小青不高兴?”
简旭尧不常回家,一坐下就受此诘问,自然没有好脸色,深吸一口气,克制地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别瞎掺和。”
简德胜冷哼一声:“我再不掺和,你迟早要把两家这关系搞黄。当初是你在我们面前闹着死活都要跟人家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件事,我和你妈下了多大的决心?在那帮亲戚面前脸都丢尽!这么大的代价,让你请小青办点事,你回回推三阻四,还有之前提过的,赶紧把你俩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你也没放心上过,不知道你在轴什么,难不成我还要害你?”
这话简德胜不是第一次在简旭尧面前说了,简旭尧听得心烦,摸出烟来点。
简母这时候开口了,抱怨道:“陈家那个小的,那样娇生惯养的脾气,我们旭尧跟他在一起,动辄得咎,只有受欺负的份,你还非要把儿子送过去搞什么同性恋,你就没想过,旭尧也是我们简家的公子,干什么要去受陈家人的气?上次赴宴,两家人都在,他也不说来拜见一下我们这些长辈,早早找地方躲清闲,以为谁还要巴着他呢?要我说,不如找个机会,趁早断了得了,旭尧年纪还小,浪子回头嘛,以后也还好议亲。”
简德胜指着她的头骂:“老娘们懂个什么!你整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公司大门朝哪边开你都不知道,脑子里都装浆糊是伐?莫不是你整天在儿子跟前吹风,要他跟陈似青分手?糊涂东西!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么从一开始就别去沾,现在半途而废,你以为以后我们简家还能在陈家跟前落着好?”
简母被他吓到,喉头一哽,呜咽咽地捂着嘴,掉了眼泪。简旭尧不胜其烦,把烟塞进烟灰缸:“行了妈,别哭了。小青不是那样的人。”
“总之你时刻要把我说的记住,不要讲什么你喜欢他就什么都由着他性子来,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情,长这么大了,你们俩也该拎得清了。”说完,简德胜转而又去安慰他妻子,“好了,你看你,一大把岁数还在你儿子跟前哭鼻子,我晓得,你想抱孙子么,等他们两个办完正事,叫旭尧在外头多给你生几个,你悄悄带就行了。”
简旭尧疲惫地出了门,没留在家过夜,这些年,只要回家,两个人就要在他面前像今天这样各执一词。
爸告诫他,要好好维系和小青的关系,只要能达到目的,吃多少苦也没关系,妈则心疼,替他抱不平,要他早一点跟小青一刀两断,觉得他日日都在为了公司忍辱负重,对陈家人充满敌意。
这些思想的灌输,多年以来疯狂拉扯简旭尧的神经,没人在意,简旭尧追求陈似青,从来初衷单纯只有喜欢两个字,直到现在,喜欢铢积寸累,变成更没有人在意的、让他吃尽苦头的爱。
他低下头,看到贾斯丁发来陈似青预约他假期出行的信息,时间定在明天上午,目的地定在城郊的游乐园,他们当时决定开始这段恋情的地点。
简旭尧回复:知道了。
心里却负屈地想,凭什么呢,陈似青凭什么在这段感情里稳坐王位,不愿意理他就数天消失,想起他时又只用差人通知他见面的时间地址。凭什么看不见他的劳顿、忍耐和同样需要关怀与爱。
为了让陈似青与他感同身受,简旭尧决定给他一点小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