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鸣冷飕飕地拆他的台:“阿婆那是见着个小孩儿都欢喜。”
“见到你怎么就不欢喜?”焦靖奇反驳,老神在在道,“年轻人,二十啷当岁的,怎么就不被阿婆当小孩了,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陈似青听得笑起来,眼望窗外。
节假日,商业区挤满了人,招牌满贴墙面,餐厅、台球室、网吧、歌厅集结在一条街、一栋楼,像个娱乐王国,进来出去的人都喜眉笑眼满面春风。
视线里,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个占地极大的招牌,就在斜对面四楼,只挂“夜宴”两个字,打一个抽象图形的logo,其他什么也没有书写,看起来很是神秘。
焦靖奇凑过来,顺着陈似青视线去看,见到那块招牌,好奇问:“‘夜宴’嘛,小青你不知道?”
他一说这话,坐对面的俩人就抬起头来。陈似青诧异两人的反应,摇摇头:“餐厅?”他问。
心里想或许是某个空有噱头的私房菜馆。
“非也非也,”焦靖奇晃晃脑袋,为他解说,“是这片儿最出名的商k。”
窦鸣凉凉瞥他一眼:“你又知道了。看来是常客。”
“胡说八道什么。”焦靖奇赶紧跟陈似青解释,“宝宝,别听他胡说,我都是听说来的,实话讲,在新南的玩咖圈子里,这里没有人不晓得嘛。”
陈似青有些意外,要说他不知道商k是什么地方,那也显得太离世绝俗。只是在他的以为之中,这种带颜色的场所一般会开在少人关注的僻静地。
“再说了,消费那么高,去一次恐怕要花尽我的演出费,我哪能舍得,”焦靖奇补充,“还得攒着买琴呢。”
窦鸣皱眉:“还买?琴行里头的好琴都快叫你搬空。”
焦靖奇笑嘻嘻地讲:“有何不可,给飞飞哥创收嘛,为他将来讨老婆大业添砖加瓦。”
说到这里,古怪,桌上的人都不响了,丛飞坐陈似青对面,手懒散地搭在扶手上,要笑不笑的,用种很微妙的神情看他。
陈似青抿了抿嘴,半晌说:“原来飞飞哥还有一家琴行?”
丛飞“嗯”了一声。
焦靖奇意外道:“诶,这事儿你不知道么?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瞧瞧,离咱们学校不远,都开好些年了,现在飞飞哥好忙,是请人帮忙在打理,我有时候没事也会去琴行里头教教琴。”
说完又扁扁嘴感慨:“也不知道挣这么多钱,是想要攒多厚的老婆本,娶哪家美千金……”
“行了,吃饭。”正巧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开始上菜,窦鸣不耐烦地说,“春天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张口闭口老婆老婆的。真有女孩贴上你,你又怎么不乐意?”
“都是些小娃娃,好不成熟,哪能懂什么叫爱情。”焦靖奇攥着筷子看菜色,另一只手很老成地摆了摆,“再说了,人家喜欢姐姐嘛,就要等我的命中注定,你懂个屁!”
说完,也没看窦鸣脸色,快准狠地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
都没开车,不用操心交通问题,焦靖奇嚷嚷着说,这是他们303一起过的第一个节日,一定要喝几杯庆祝一下。于是叫了酒,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吃到天黑透,才各自分开,拎上餐厅送的粽子,回家与家人过节。
桌上,其实大家都很照顾陈似青,他抿一口,其他人要喝一整杯,喝到了结束,笼统他才只一杯下肚。但身上还是无可避免地带着酒气,坐进车里,半天,头有些发晕。
“回青山湾是伐小青?”贾斯丁将车驶出停车场,这才问他。
陈似青没精神地“嗯”了声。
贾斯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说:“之前旭尧给我发消息,问明天你时间可以空出来不可以。我还没有回复。”
过了会儿,陈似青答他:“明天要陪阿妈回家。待到假期结束。”
贾斯丁说一句明白了,便不再出声。
陈似青垂着眼睛,看膝前被叠好的空调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手机叮铃响了一下,他打开来看,是群里焦靖奇发的照片,今天去养老院做志愿活动的同学们一起在院子里合影,303宿舍成员个子最高,被安排到队伍最后,陈似青站在人群中心,丛飞站在最左边,两个人离得并不近。
拍照当时,陈似青是没有觉察的,见到相片才注意到,定格快门那瞬间,同时也定格下丛飞的侧脸、穿越人群他的目光、对陈似青不移开的注视。
陈似青看了十来秒,打开朋友圈,没翻动多久,果然见到今天下午活动时许多被抓拍的照片,只可惜因为他和丛飞在阅览室做清洁工作,画面中找不见他们的身影。
再往下翻一瞬,陈似青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个陈似青不大熟悉的人,不知道拐了几道弯,跟陈家有那么点亲戚关系,从国外水了个文凭回新南,整日吃喝玩乐。
他在一小时前发了九张照片,右下角那张,陈似青先看见照片主角手腕上的红宝石表盘,觉得眼熟,才放大看。
虽然环境昏暗,画质模糊,看不清楚画面中人物的长相,但这块表还是能睇清楚,是陈似青在他男友简旭尧生日当天送出手的,价格高昂、预定奇久,新南实打实绝无仅有的那一枚。
但这并不是吸引陈似青视线停留的原因。
他目光冷淡、顿住许久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画面左上角伸出一只做美甲的纤纤细手,摁着打火机,在给相片主人公点烟。那只打火机上,赫然印着晚饭时陈似青见到那家“夜宴”的抽象logo。
二是,主人公戴手表那只左手,正将跪伏在他腿边的一个男孩后脑勺按住,而这只手引着男孩脸贴往的地方,是他西装裤链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