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似青,多么冷静通透的一个人,为家族牺牲不觉得委屈,被同学孤立不觉得委屈,见到男友无数隐瞒欺骗不觉得委屈,难道只是因为被丛飞说一句“傻”就委屈吗?
他大可以否认的,说一句是他被灰尘扑了眼睛,不是因为你,那么漫游在两个人之间空气当中看不清的千丝万缕,指不定就如他所愿那样截断。
可是陈似青张张嘴,最终连“不”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当时他只是由身体本能控制,不愿让一刀两断的绝情事发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委屈。被丛飞说“傻”委屈、被丛飞拿走手里的抹布委屈、被丛飞靠近委屈。甚至一见丛飞两个字就委屈。
对陈似青而言,这情绪来得好古怪,他不明白,不过是想要生活回归平静一往如前,下一瞬,却要迷茫地看洪水滔天。
陈似青说:“我不知道。”
丛飞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半生不熟的室友关系里。他问:“这样好一点?”
他的声音轻而低,和平时不一样,仿佛泛着满腔的涩气:“那么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打扰你?”
陈似青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变得密集,这么大一间阅览室,氧气却好像不够用,让他呼吸变艰难,眼前也模糊起来。
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定期有全方面的体检,没有医生告诉过陈似青,他有心脏病的可能性。
陈似青不说话,眼尾微微泛红了,又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这个样子,谁来见到,无论他提出多么难以达成的要求,也都要顺着他心意吧。
他们都知道,陈似青只要点个头,丛飞就会照着他想要的那样做,毫不犹豫。
这时候,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焦靖奇探头探脑,找到丛飞,对他喊,叫上小青,晚上一起吃饭,餐厅我都定好了。
丛飞看了眼焦靖奇,又再看陈似青,替他说:“他不去。”
在焦靖奇不明所以的瞠目注视里,又再平静地补充:“以后都不会去。”
焦靖奇摸了摸后颈,想说这人哪能胡乱替小青做决定呢,但两个人的氛围实在太古怪了,空气都仿佛滞凝着,像什么将分崩离析的前夕,吵架了吗?可是两人之间却让人根本无法插足进去。
他站在门口半天,有些尴尬,“嗐”了声,没法多说什么,缩手缩脚地想离开。
陈似青却忽然叫住他,叫他,靖奇。
他看着丛飞,有点不大高兴的意思,仿佛在责怪他怎么随便替自己做决定。陈似青对丛飞讲,别胡说,对靖奇讲,他要去。
焦靖奇关上了门,阅览室又再度陷入可疑的安静。
十秒吧,或许更长时间的沉默,丛飞轻声开口:“陈似青。”
他问:“怎么这样啊?”又说:“好没道理。”
陈似青难道不清楚这么做,既要又要,断无此理吗?但刚才丛飞做出要远离,要划界的样子,陈似青便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更怪的事情。
被丛飞拉开距离,他尝到加倍汹涌的委屈。
陈似青太过娇气,如焦靖奇初见他时所言,并不喜欢吃苦涩的东西。
他越过丛飞,想从他手边的书架上拿回抹布,丛飞却按住他动作,自己将东西抓到手里。
“好吧。”丛飞叹了口气,说,“我来做事,你去休息。”
转身收拾陈似青留下的残局,手一抬就够到书架最顶层。
世界上大概再没有一个人,能像陈似青一样。
他甚至没有正面回答丛飞每一个问题,只是做一副故我的姿态,丛飞轻易就妥协,说好吧,甘心认输一般。最多是说话时,冷淡的情绪中透露出几分幽怨。
“反正你总是舍得让我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飞:后退的一小步,前进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