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好奇心作祟,焦靖奇在一旁搭腔,眼珠子在陈似青和简旭尧之间转来转去,“介绍一下呗。”
简旭尧反应却很反常。
陈似青先给他引见与自己一同进屋的那两人,他分别朝对方颔首,注意力却并不在他们身上。然后陈似青介绍到丛飞。
这两个字一从陈似青嘴里念出来,简旭尧就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某个猜测般,脸色变得古怪。
“简旭尧。”陈似青再为三人介绍简旭尧,要点明身份时,他停滞了几秒,又看向丛飞,没什么表情地,也像为自己做初次介绍那样说,“我男朋友。”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起来,窗外,天蓝得没有一朵云,树叶上反射出细碎而刺眼的阳光。
很闷、很热、烦躁的天气,但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要去打开空调。
闻此机密,焦靖奇从未一刻像现在这样,因为惊诧而将嘴闭得如此紧,想要跟窦鸣眼神交流,却注意到他抿着嘴在看丛飞,可是丛飞脸上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好像并不感到惊讶或者厌恶,甚至嘴角还隐约带了一点体面的笑意。
“哦,陈似青的男朋友。”他看到丛飞说,随后丛飞伸出右手,眼睛不躲不避地盯着简旭尧,“那就是朋友了。”
简旭尧也笑,淡笑,笑得让人感觉别有深意,他看看陈似青,再看看丛飞,与他对视半晌,将手伸出来,两个打扮气质毫不搭茬的人,在居然真像交朋友似的在半空中握了下。
他说:“改天有机会请大家吃饭,还要多谢你们平时照顾小青。”
丛飞收回手,转而看了陈似青一眼。
“应该的。”他淡道,“再说,毕竟你是大忙人。”
简旭尧滞了下,也收回了手,脸色未变,仿佛觉察不到水面下湍急汹涌的暗流。
“既然这样,我和小青就不多留了,家里人约我们有事。”他轻轻搭上陈似青的肩,抚摸心爱的战利品那样,低头,柔声问他,“小青,走吧?”
出宿舍、下楼、到停车位,简旭尧替陈似青打开副驾车门。
好像跟往日一切都相同。没有争吵、没有追究,默契地将问题搁置,滚到雪球里面,一脚踢开,周而复始。
好像情侣之间单方面强制的性就算不得犯罪,好像没有过对彼此讲的难听话、没有那一巴掌、没有受伤的自尊心和坍塌的信任,没有眼泪。
太阳依旧起落,新南的江水依旧东流。
再怎么闹别扭,陈似青不还是要靠在简旭尧副驾驶上发呆。并且似乎要如此直到生命尽头。
简旭尧看了眼不说话的陈似青,烟瘾一阵剧烈地上涌,但他要顾忌陈似青,只能忍下,食指一遍遍叩击着方向盘。
可沉默比烟瘾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他败下阵来,终于开口:“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对。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肯原谅我吗?”
陈似青不响,他向来不喜欢追究往事,也总是在给简旭尧和这份感情留余地。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他比大多数人对情感都要通透豁达。
简旭尧静了静,又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讨你欢心,你要做什么,我都顺着你,只是偶尔,我也会累,想要任性一点,想要有特权,享受一下另一半的体贴温柔,这不过分吧?”
他倒是说了真心话,直面自己无法免俗的虚荣心:“小青。我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男人。”
陈似青听完他的陈词,转头,略觉得有些离奇地看他一眼。
他问:“说这些做什么?”
简旭尧几乎是哭笑不得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无比深刻地领教到陈似青的可恶与可爱。显然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便会将可恶也拿来爱。
他说宝贝,说:“在偶像剧里,我这个就叫表白,叫示弱,叫向你求爱。”
说完,在红绿灯前等待的间隙,他摸到陈似青的手,抓了起来,贴在颊边:“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混账事了,原谅我吧好吗?不解气的话,再打我巴掌,打多少都行。”
陈似青当然没有打他的兴趣。
但同样也很明白,无论是谁,哪怕是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男人的誓言总是两分真、八分假。
他还没抽出手腕,手机忽然响了,便有了脱身的正当理由。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阵,手指动动,开始打字。
绿灯亮起来,简旭尧及时启动车,分神往陈似青脸上看了一眼,随口问:“谁啊?”
“室友。”陈似青低着头回答。
车在朝西走,迎着往地平线缓慢移动的炫目的艳阳。
简旭尧拿出墨镜来戴,同时同分,脸色终于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冷下来。
室友。
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实际上,简旭尧在丛飞刚站起身那刻就认出他来。机车赛上常夺魁的车手,被美女、喝彩、红玫瑰与破空声围绕。只要见过那张刻画着祸患两个字的脸,是个人都难以将他忘掉。
余光里,陈似青一直低头回着信息。简旭尧感到难以压制的烦躁,又想到那两张摇动的床帘。想到陈似青红扑扑的脸,宿舍里闷热潮湿的味道,那个丛姓男人的一身坏习气,还有他与他握手时,心照不宣地按下在数月前某个夜里、彼此就已经见过第一面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成了陈似青的室友,居然就有这么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