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辆街上不可多见的豪车,郑涛打量了半天,见丛飞没反应,“啧”了声,示意让他扭头。
于是丛飞这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来,转脸一看,才注意到那辆车后座半开着窗,有个人肩抵着车门,靠在窗边,一脸肃冷,双眼微阖着,盯着半空,走神得厉害。
丛飞没犹豫,挂了空挡,长腿撑地,机车便跟随他身体重心的改变而后退,与那扇窗平行。
车里的人自然要因这动静抬起头。见到丛飞,双眼微微睁大了,似乎并未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他。
“丛飞?”他放低车窗,看看丛飞,又看看丛飞身后的郑涛和一头白发的老太太,仿佛从没见识过老太太坐摩托,脸上更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丛飞则偏着头,一言不发地端详他的面颊。
“陈似青。”几秒后他问,“怎么不开心?”
陈似青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十分迅速的,脸上表情消褪掉。他也不笑,就是沉默地看着丛飞,偏偏这张脸的皮肤太白太滑,以至于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东西残留,痕迹就十分明显。
可能受委屈的小花猫自己没有注意到。
丛飞伸手,隔着距离,刚好抚上他眉间的发。那动作风般轻柔,指尖又有一些冰凉,于是便像水珠一样从陈似青眉眼之间滑过。
这时候倒要嫌红灯时间太短,倒数计时那几秒钟,丛飞开口,不是关心究竟发生什么,也没有安慰的意思。
他说的是:“跟我走吗?”
陈似青看着他,目光放空,仿佛陷入抉择。丛飞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
路灯高又冷,总给人很疏远的感觉,但今晚月光亮,洋洋洒洒地落在地球上,连冷硬的新城市都要比平时温柔几分。
三。二。一。
小花猫在月光里摇了摇头。
交通灯放行了。
车窗升起来,隔开两个世界,那位名为贾斯丁的鬼佬,等不及下班一样,立刻踩了油门。
车影穿过路口,越变越小,逐渐在道路前方成为一个黑点。
回到金鱼巷,先给奶奶冲了包感冒药,奶奶端起杯子小口喝着,一张脸皱成苦兮兮的样子。
丛飞说:“差不多就行了,这药甜得像糖浆。”
“骗人。”奶奶把杯子放到桌上,穿着拖鞋在客厅走了一圈,拿起水壶,走到角落那片绿植区。
“好啊好啊,回家了。”她咕咕叨叨,明显得意起来,“瞧瞧这花。”
丛飞靠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沉默着看她给植物浇水。过了会儿,他问:“以后还想不想去孟宏伟那?”
丛奶奶专心盯着那盆跟她一样高的植物,没有回答,过了会儿,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家里好啊。”
“那你还跟着别人跑。”丛飞冷冷道。
奶奶忽然顿住动作,转头看他,“飞飞啊。”她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都带女朋友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带回来?”
丛飞掐了烟,走过去拉住她手,把她带回房间,替她脱掉拖鞋,耐心地安置她睡下。
“别操这些心,睡觉吧。”
他关掉房间灯,也关掉客厅的,只留下一盏光线黯淡的壁灯,靠到沙发休息。
四周安静极了,只听到自己的呼吸。果不其然,合上眼睛还没多久,奶奶的门“吱呀”一响,又被打开。
老太太蹒跚地走出来,四处探了探,见到沙发上有人,便迈开脚步。丛飞听到动静,睁开眼,跟走到自己面前的她四目相对。
身上还半披着睡衣,像打探什么秘密似的,她把自己和丛飞的手指攥到一起,小声说:“到底什么时候啊?”
丛飞不禁淡笑了一下。仰头看了她半天,他摇摇头:“再等一下阿婆。”
“从小你教我的,做人最重要是品德高尚。”他说得多么襟怀坦白、乖巧正直,“我们等他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