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最里侧隔间里,为了不挨蹭到墙壁,陈似青和丛飞靠得很近,他几乎贴到对方的胸膛上,因丛飞比他高半个头,他只得低着头、别过脸,看着丛飞肩膊,轻而浅地呼吸着。
这姿势若叫旁人来看,定是暧昧缠绵,但他们实际上极有分寸地保持着距离,让心跳和心跳间隔着一道越不过的鸿沟。
外头的动静还在持续,有人进来又出去,间隔着几阵水声,说话声响起,那音色听起来柔和极了,似乎在发语音,他讲:“宝贝,怎么了?刚刚没看到消息,我才下班呢,要是睡着了,记得明早给老公回电话。”
陈似青听着那把熟悉的嗓音,胸膛未变节奏地起伏。
他其实并不觉得生气,只不过顺理成章地回想,是不是从前简旭尧每一次如此这般给他发讯息,都是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破绽百出的理由和语气。
他走了一瞬神,忽听得耳边发出一声嗤笑。陈似青条件反射地抬头,想也没想,伸手轻捂住丛飞的嘴。
一切发生得太快,掌心接触到他嘴唇之后,陈似青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没回撤动作,望向丛飞,离太近,只看到他眸色深深直视着自己,双眼里是自己望向他的模样。世界好像因此安静了。
两秒钟无言对视,陈似青问:“笑什么?”
他用气音在说话,做这三个字口型的时候,唇齿动作大了一点,洁白的齿尖露出来一点,没太多表情,却无端端一副天真神态。
丛飞没说话。他当然无法说话,陈似青还堵着他的嘴,堵着他一半呼吸。那手掌微凉,皮肤滑腻,还带一点没有蒸发完全的水汽。十几秒时间过去了,他们的体温因为接触和鼻息,在逐渐融为一体。
他看着陈似青,抬起手,指尖轻敲陈似青的手臂。陈似青眨眨眼,理解到他的提醒,后知后觉地把手收回。
“不好笑么?”丛飞同样用口型回答他。
陈似青微微偏头,眼中有几分不明白。丛飞便低下头,似乎在嗅着陈似青身上浅淡的香味,边看着他边慢慢接近。
“你说,他老婆现在在做什么?”那声音低而轻,冷静平淡,却搔得人酥痒难耐,像片雀鸟的羽毛,碰了碰陈似青的耳尖,又被和风推落到陈似青耳道之中,“想不想得到,‘她’放心的、信任的老公,这时候正背着‘她’,借着加班的由头泡酒吧呢?”
“尧哥,还磨蹭什么?”那外头,醉醺醺的声音突然大肆吆喝,“大家伙儿可都等着你呢!”
于是紧接着响起脚步,另一个声音的主人边走边说,“现在刚到房间,准备休息了,等我回新南,给你带礼物。乖,宝贝晚安。”
门锁发出轻微的闭合声,陈似青垂下视线。
他的手放在腿边,手指微微蜷曲起来。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丛飞嘴唇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被他呼吸濡湿的指侧还在发热。陈似青终于忍不住要摸一摸。
“认识?”丛飞在他头顶问,“这么怕被发现。”
再抬眼,见到丛飞要笑不笑,眸色幽深,玩味地注视着他。
陈似青默然不语,丛飞便又开口,讲:“别担心。他老婆早晚见到他真面目。”
这话带点安慰的语气,从丛飞嘴里说出来,却给人一种恶劣的错觉。陈似青看着他,目光透露出几瞬清泠泠的审视,丛飞倒是平静磊落,一错不错地接住他视线,令人难觅端倪。
片刻后,陈似青忽然唇角一弯,淡笑说,知道了。
他处变不惊地问:“不过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说话吗?”
原来不知觉间,这两人彼此凑得近极了,近得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近得呼吸都交缠到了一起,陈似青甚至能看清丛飞皮肤上的绒毛。这小子平时就爱打扮,今晚更添一身叮铃咣当的配饰,耳钉自然不缺,耳廓上还嵌了颗亮闪闪的银环。
无可避免地,陈似青目光在丛飞脸上缓缓地动,彼此视线都被对方的眼睛占据。空间仿佛更狭窄了,氧气一点点被消耗,似乎要到真空。瞬息间,他听到不该听到的心跳,一声声像好戏开场的三通,但那是谁的?就响在近前、耳边,他分不清。
丛飞笑笑,随即从善如流地为自己与陈似青拉开一些距离。
“我以为……”
咫尺距离而已,他声音却变远变轻,像呵一声冷雾。陈似青睫毛闪闪,盯着他翕动的嘴唇,三秒钟后,看懂了塞壬的低语。
我以为你喜欢。
丛飞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