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酒吧侍应生从卡座后面绕过来,弯腰在陈似青耳边说了句什么,陈似青随他的话头朝两桌外的包厢里看了一眼。
“那位先生说,他想请您喝杯xo,希望您可以赏光。”
遥遥的,那个中年男人向他举了举杯,腕间亮闪闪的手表因此露出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陈似青对他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就像他惯常对陌生人笑的那样。
转过头,对侍应生轻声嘱咐几句,得到侍应生点头,几秒后,陈似青与左右同学道别,起身,却并不是往那男人方向走,而是绕开人群,从靠墙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侧,因为灯光昏暗,离舞台又远,气氛显得冷清,这里的位置没人来挑。陈似青在靠栏杆的小桌旁坐下,没多大会儿,一杯橙汁被轻轻放到他面前。
还是那个侍应生,讲起话来两眼明亮,说按陈似青的吩咐,事情已经办好,说那男人灰溜溜地换了包厢;还有这杯橙汁,少少加冰,加香槟。
陈似青道谢,又随手付他小费。侍应生再三保证这地方没别人能来打扰他,欢天喜地地下楼去。这时候丛飞已经开始唱第三首歌了,是陈似青很少听的摇滚风格。
楼下的酒客在舞台前面挥动着胳膊跳起来,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接吻,荷尔蒙变成了酒精的气味,推着酒杯和果盘的男女侍应在人群之中穿行。
陈似青一边看手机,一边小口啜着橙汁。如侍应生所说,这个位置的确清净,实际上视野也很不错,虽然并不正瞰舞台,却能将一楼大部分地方都一览无余,而从楼下往上看,很难觅见此处。
最后一首,“过山车”用情歌收尾,是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老歌,到副歌部分,酒吧里灯光如星闪烁,大家都缓下心绪,不约而同地合唱起来。这歌声很能打动人。
不知道是不是用嗓过度,丛飞声音透出几分慵懒的沙哑。他念歌词比他说话有温度,唱“眼泪”“寂寞”“真情”,表现得像个伤心浪子,环视酒客形色,显得风流多情。
陈似青逐渐放下手机,认真听他唱歌,随着灯光摇晃,旋律起落,一首曲子将尽,鼓点先停了,吉他收尾那刻,毫无预兆地,丛飞忽然抬眼,视线穿越灯光与人群,像有指引般准确投向陈似青所在的方位。
隔着远距离,一瞬间,两人四目相交。
这时候其实很吵的,欢呼、叫喊、掌声、乐器的余音组合成鼎沸的世界,楼下的人事物仿佛模糊一片,在滚汤一样浪动,但是丛飞的注视箭一样穿透了这片迷雾。
什么时候被他发现的?陈似青不知道。
他并无被抓包的自觉,轻抬左手,手指动动,招呼打得轻松淡然。丛飞定定看他两秒,在其他人发现端倪,将要跟随他视线也朝陈似青看来时,他收回了目光。
乐队表演结束之后,轮番有客人去点歌台唱歌,场子慢慢冷下去了。
陈似青再坐了一会儿,正对他位置的楼下,几个痴男怨女拼酒拼得发狂。杯里的橙汁少下去一半,陈似青感到百无聊赖,放下杯子,他爸发消息过来了,玩笑道,大哥今晚在家,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差一个“叛逆期”的陈似青。
陈似青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动动手指,正要通知贾斯丁开车来接他回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令他将注意力转向楼下。
酒吧大门恰时被侍应生拉开,一群人说笑着走了进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相当引人注目,因为他们穿着不凡、气质高傲,露几分唯吾独尊的做派。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人倒要沉稳些,个头最高,相貌最好,不知听旁人说了句什么,嘴边挂起浅笑。
陈似青放下手机,抬手支住下巴,略略歪头看着他。
这个人,他认得,也熟正是长辈眼中的好后生,自称每日奔忙、此刻正在外地出差的有为青年,他的男友简旭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