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头看向丛飞,渴望从他脸上寻到认可。
丛飞抱着手臂,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俩的交谈,只靠在桌边,看向微敞的门口,有几分出神模样。
焦靖奇正要拿手往他眼前晃,丛飞开口了。
“小青。”
他把这名字捻在舌尖,仿佛品味出深长的意味,半晌,视线忽而一转,瞥见焦靖奇,嘴唇动动,轻描淡写地吐出闻之骇俗的两个字。
听语气,比起对他俩说,这更像是丛飞念给自己听的言语。
焦靖奇听愣了,怀疑自己没听清,半天不敢信丛飞口中会蹦出这样的字眼,于是缠着丛飞,想让他再重复确认一遍,丛飞却转身坐回桌前,把耳机往脑袋上一戴,不再理睬他,写曲子去了。
陈似青回到他的新宿舍,晚饭时间,三位舍友都没出门,还等着他,让他选个地方,大家要和新成员聚餐。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空气中有阵不愿离去的微风,让青草、露水、泥土的味道在这间小小的四人寝里逗留。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仰头靠在阳台边他的座位上。
过了会儿,陈似青问:“不然我请大家吃明月廊?”
明月廊是新南市里蛮出名的一家粤菜馆,最出名的点在于它高昂的定价。陈似青家庭聚餐常选在此处,这种场合,更着重就餐环境和品茗氛围,东西好不好吃,反成了次要。
“我提出的一起吃饭,当然是我请嘛,不过那地方有点远,吃完回宿舍太晚了。”焦靖奇左想右想,一拍脑袋,“嘿,要不吃烧烤吧,我知道西门那边有家摊儿味儿特棒。”
两种餐系,跨度实在大,焦靖奇本以为看起来娇生惯养的陈似青会皱眉头,却不料他不眨眼地点了头,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当即起身出了门。
他们这栋宿舍位于滨江苑,楼群背后不远处是一条穿校而过的内河,下楼,沿着小路,往另一边方向走几百米,就能到西门。
西门外是片老城区,城建有些陈旧,胜在烟火气十足,吃喝玩乐尤其多,学生们老爱往那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钻。
焦靖奇说的那家烧烤铺子就在这里头,门脸不大,也没个招牌,大部分桌椅都摆在划线经营的街道上。这时候人都快坐满了,只剩下角落一张光线不大好的桌子。
别无选择,他们被安排到那张桌。焦靖奇熟门熟路地去点单,陈似青靠里边坐下。
想是上一桌食客刚离开不久,店家行动匆忙,收拾得不仔细,木桌边沿还沾着没抹干净的油渍。陈似青垂眸,看了几秒,拿纸慢条斯理地擦。
“没来过这种地儿吧?”窦鸣没什么特别的语气,问题却很带偏见性,陈似青抬眼,只是报之一笑。
他往外看。这条巷窄到不能进车,路边有许多电瓶车和自行车胡乱停放,每家店门口都搭雨棚,棚内外的灯或明或暗,照亮简陋的装修、斑驳的门头、潮湿且并不洁净的地面,还有处在这一切之中众多年轻红润的面孔。老旧的街道环纳着朝气蓬勃的人群。
因为和原室友相处并不是太融洽,大学生活前两年,陈似青很少到这里来过。坐在这个视角细细看,他能感受到几分大学新生才容易产生的新鲜感。
焦靖奇端着碟毛豆入座,向大家报他点的菜。陈似青将视线缓缓收回来,这么一动,就和坐他对面正盯着他看的丛飞四目相接。
昏暗灯光下,不容易看清楚丛飞的眼神,只能感受到他目光平静而幽深,如同一面无波澜的高山湖泊。陈似青愣了愣。足有好几秒,旁边二人将要察觉气氛古怪,丛飞才移开注视。
烧烤上的速度不快,大家边吃边聊。多是焦靖奇开口,讲一些他们专业的趣事。
音乐系的几位大才子,陈似青其实略有耳闻。大多时候是听同学聊天提及,说这两年音表专业没几个出彩,倒是搞创作的风头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眼前这三位。
“赶紧吃啊,别跟我们客气。”焦靖奇撸着串招呼道,“要不然咱开两瓶啤酒呗。”
窦鸣说:“明天早八。”
“一人就喝几杯嘛,没事的。”
陈似青捡着烤盘边缘调味清淡的菜吃。
他吃相斯文,垂着眼睛,很少插话,整个人很静,又不是孤僻或高傲的静,反而引人注意。
焦靖奇给丛飞拿酒杯,俯身时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悄声说,瞧见没,偷看他的人比偷看你的还要多。
丛飞看了陈似青一眼。他当然知道毕竟陈似青这样的长相气质,即使身处好相貌无数的艺术学院中,也是超群的存在。
饭刚吃完,那位名叫贾斯丁的老外又出现了。他皱着眉,踩过积水的地面,穿到陈似青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陈似青听完,点点头,拿起放在他面前还未动过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抱歉地说:“家里有点事情,今晚我就先不回学校了。”他起身,对大家笑,“明天回来给大家带小饼干。”
他领着贾斯丁走出这家路边摊,离开这条小巷,消失在夜色之中。剩下三人坐了不久,焦靖奇招来老板结账,老板却说,刚才有个大眼睛老外,已经替他们结过了。
焦靖奇“啧”了声,结合两人做派,猜出来贾斯丁是个什么身份。
“我说什么来着,”他叹道,“小公主简直是泽被天下。”
窦鸣对他的形容嗤之以鼻:“男人叫什么公主。”
“男人怎么就不能叫公主?你就是市面见得太少啦。什么时候跟我去我们动漫社开开眼,遍地的‘小公主’呢,”焦靖奇想起丛飞讲的那两个字,眼珠一转,把祸水东引,“实在不行,向人家飞哥学习一下,别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古、董、货。”
丛飞没有说话,看了他们一眼,咬着烟点燃,又看向陈似青消失的方向,不经心地起身。
他穿一身黑,背心皮衣牛仔裤,这么一站起来,好身材一览无余,腰间紧扣的皮带头在暗处反着光。
废话那么多,走了。他不回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