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排长跟师傅说车辆故障:“发动机有异响。”
他还解释了一通, 说:“是这位女同志根据异响判断发动机存在故障,需要拆开看吗。”
老师傅瞧了夏桔一眼,这姑娘年纪不大, 还穿着校服呢, 一看就是个学生,能懂修车?
他没有听声音就判断故障的技能,主要还是车辆行驶时声音大,很多异响被掩盖住, 根本就听不到,不过他还是说:“你上车,开两圈我听听。”
没听到夏桔所说的哒哒声,老师傅跑去找来了一位年纪更大,看那派头, 经验更丰富的老工人。
这个年代又没有电脑检测故障, 修车师傅们各怀绝技, 不是只有夏桔有能够听声音辨故障,这名师傅也能根据异响判断故障。
凝神听了一会儿, 他说:“小同志说得没错, 车送来得非常及时,气阀弹簧断裂, 需要换根弹簧,要是再开段时间来送修,发动机会有严重损害。”
他转向夏桔, 说:“小同志年纪不大,看来有两下子啊。”
夏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跟老师傅说:“我以前是修拖拉机的。”
又看向凌戍,一点都不矜持地说:“看吧, 我判断得没错。”
得到了老师傅的验证,说明她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不错,还得再接再厉。
有修拖拉机的基础,再自学修轿车卡车并不难。
即使这辆车跟凌戍无关,夏桔也愿意把车辆存在的故障告知驾驶员。
老师傅解释了一番发动机会损坏,依旧跟夏桔说得一致,又说:“车先放这儿吧,发动机要拆,气阀弹簧没有备件,今天修不完了。”
李排长脸色当即变了变,额角往外冒汗,作为驾驶员,他也会修车,当然了解气阀弹簧断裂的后果,但听不出故障,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疏忽造成车辆更严重的损害。
在他看来,是夏桔帮了他的大忙,这就是出门遇贵人。
曾小群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感叹夏桔明明能精准找出故障,还说自己练得不到火候,也太谦虚了吧。
如果她说自己练成了,那不得强得可怕。
夏桔眉眼舒展,殷切地问:“凌团,我分析故障无误,可以学习驾驶了吧。”
凌戍看到了夏桔眼中的光,纯净,澄澈,很亮,有梦想,有热爱。
但是,他根本就不想看到这种眼神,他曾经看见过这样的光,只不过那光熄灭了。
转过头去,看到李排长那眼巴巴的似乎想要帮忙说情但使劲憋着才没开口的神情,凌戍:“……”
他的回答很简单:“回去等消息。”
没有听到确凿的答复,可这话在夏桔听来就是同意,就是说她获得了学习驾驶的机会,她相信军人说话一言九鼎,没有再次确认,只说:“好的,凌团,多谢。”
凌戍看到面前的姑娘顿时变得神采飞扬。
而他,很快移开视线。
他们没必要跟着修车,两人离开维修厂往他们存放自行车的方向走,曾小群很羡慕地说:“夏桔,恭喜你,你得到了学驾驶的机会,很多人都想掌握驾驶技能,可是没机会学,你凭真本事得到了机会,学会驾驶,你的维修水平也会突飞猛进。”
他都想象不出来夏桔会变得多强。
夏桔的技术水平他使劲浑身解数都追赶不上,现在夏桔又凭实力获得学驾驶机会,他很羡慕,但并不嫉妒,真心实意为夏桔感到高兴。
夏桔嘴角有好看的上扬的弧度:“这不是还没学呢吗,等学了你再恭喜我吧。”
平时曾小群说话犀利得很,原来他也会说好话。
“去取车,回学校,耳朵累了,不想再听。”夏桔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汽车修配厂的气派招牌,这家修配厂据说是建国前由我军建的,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离他们学校很近,她想以后可以来这家工厂实习。
——
凌戍从一堆信件中找到了夏桔的那封,信件内容是:“敬爱的凌副团长,我是夏桔,写信是想问您学习汽车驾驶的事情……”
夏桔没过两天就收到了凌戍的回信,看着上面寄信人的名字,又是惊喜又是振奋,对凌戍的好感度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的内容却直接给夏桔泼了一大瓢冷水,文字很简单到难以置信,只有寥寥一行,写的是:没有女民兵驾驶训练班。
一共才十个字!
简直是当头棒喝,不由分说地扼杀了夏桔的期望。
跟方灼说的一样。
笔力遒劲,如苍松翠柏,像他本人一样精神,可是夏桔简直是瞳孔地震,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班你早说啊,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时候直接说不就行了,或者她在打靶场提出请求的时候回绝不就行了。
她这儿还等着被安排去参加驾驶培训呢。
再说为啥只招男的不招女的?合理吗?
女民兵不能开汽车?
同学们都知道她在额外找机会学开车,办不成的话还不得被人看笑话。
刚刚升起的百分之五十的好感度全部缩了回去不说,甚至好感度急剧下降,直接变成负数。
夏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再写信问问为啥没有女兵驾驶培训,等晚上在图书馆看书,抽空出来写信,开始写的是“没有你不早说”,改过几个版本之后变成了非常平和的询问,还写了报纸、广播都在宣传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也能成为优秀驾驶员之类的。
整封信依旧礼貌客气,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她想要学开车的愿望,夏桔自己读着很满意。
她想哪怕这封信毫无用处,她也要做一下尝试。
回信依旧很快,这次的字多点,足足写了一小段,还是跟方灼说的差不多,大概意思是开卡车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女同志在体力上处于劣势。
凌戍说得并不算夸张。
开过车的人都知道,车的方向盘轻轻一打,就能拐弯,不怎么需要力气。
那是因为车辆有助力转向。
别说六十年代的卡车没有液压助力转向,到九十年代,液压助力转向才逐渐普及。
纯机械结构,没有助力转向的方向盘非常沉重,比如原地转向,司机可能需要站起来,把力量集中到胳膊上,才能扳动方向。
没点力气,根本就开不了卡车。
夏桔打过好几年铁,她不缺力气。
等周六回到家,依旧是浓郁的香气在等着她,夏曙光从农民里买了泥鳅,不嫌麻烦,做泥鳅炖豆腐跟酱爆泥鳅。
等洗澡回来,夏桔站在锅边,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奶白色的汤,说:“三哥,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哦。”
夏曙光盛了碗汤递给夏桔,笑道:“谁说不高兴,看到妹妹我能不高兴嘛。”
夏安北也能发现夏曙光情绪不太好,也问过,夏曙光嘴紧得很,不肯说。
喝了口泥鳅豆腐汤,没有土腥味儿,肉嫩汤鲜,不想听夏曙光废话,夏桔又跟夏安北吐槽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的事儿。
夏安北这个前连长职位可不是白白的来的,他掌握了各种技能,包括开车,安抚夏桔说:“确实,姑娘家开卡车会有点吃力,开卡车跑长途也不安全,经常会遇到半路截道抢货物的,培训力量有限,让男民兵学开车情有可原。”
“可是凌戍他不早说,让我白白等着。”夏桔遗憾地说。
夏安北抿了抿唇,他都不知道夏桔的工友、同学叫什么名字,可是凌戍这个名字倒是被夏桔数次提起。
他不忍心看夏桔失望,泡了杯麦乳精放到桌上,说:“凌戍工作应该很忙,不会在意不熟悉的小民兵的想法。”
夏桔手捂着热乎乎的茶缸,点头:“以后不再给他写信询问情况,浪费时间。”
夏安北仔细思考,有没有别的学开车的机会,好像是没有,驾驶员在这个年代是黄金职业,很多人抢着学开车。
不过他可以去打听一下。
这顿饭吃得特别香,泥鳅肉紧实又鲜嫩肥美,酱爆泥鳅滋味浓郁,泥鳅炖豆腐汤鲜甜,喝上两碗全身暖和。
夏家的伙食,打遍大杂院都无敌手。
夏曙光这个好男人吃过晚饭还是去接苏静兰下班,等他回来后,夏桔立刻跑出了家门。
走在胡同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夏桔头也没回,说:“夏安北。”
夏安北应道:“嗯,你去苏静兰家?”
夏桔回头,说:“对,我去问问她,三哥可能遇到了啥事儿?”
夏安北说:“我去问过苏静兰,她说没事儿。”
夏桔若有所思地说:“夏曙光是报喜不报忧的那种人。”
兄妹俩很快到了苏静兰家,夏桔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跟我大哥是遇到啥事儿了吗,有事儿就说出来,全家想办法,不是他之前那些狐朋狗友惹啥事儿了吧。”
苏静兰对夏家兄妹极有好感,觉得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说:“确实有点事儿,不过不是你三哥之前的朋友的事儿,是他的养父。”
夏桔接话:“他养父跟你们要钱?”
苏静兰惊道:“连这你都能猜出来,我说这事儿瞒不住呢,孟德厚跟我们要钱,我们不给,不过就是怕他到饭店闹,那他跟个癞皮狗一样,上饭店闹,会影响饭店正常营业,说不定会影响我们工作。”
苏静兰这姑娘的圆脸看着很喜庆,周身气质像个软柿子,好像很好欺负。
可实际上,她硬气得很,以前许二狗要菜谱,她跟夏曙光不屈不挠,现在孟德厚来要钱,她也不给。
“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夏安北说。
三人边说边往前院走,等回到家,见兄妹对知道了,夏曙光挠头:“我不想告诉你们,我自己能解决。”
夏安北沉着、冷静,嗓音温厚,说:“我来帮你解决,不是啥大事,肯定有办法。”
上辈子毕竟经历过风浪,他觉得这事儿不难。
他可不想让夏曙光独自面对,他担心夏曙光刚刚被收敛起来的戾气又被激发出来。
只能把孟德厚的无耻行为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苏静兰解释说:“你们也不用担心,孟德厚怕夏曙光揍他,也不敢太过分,不过就怕他破罐子破摔,啥都不顾就麻烦了。”
听说孟德厚喝醉酒后会打人,夏桔看向夏安北说:“他打人能抓起来坐牢吗?”
夏安北摇头:“他是家暴,打他媳妇跟继子,于是这种事,民警的做法作为家庭矛盾调和,除非打得特别重。”
夏曙光接话说:“他下死手,会往死里打,打得他媳妇起不来床。”
夏安北郑重其事地说:“不用发愁,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肯定比你处理得更好,我去看看他媳妇。”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