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父母总拿自己跟大院的孩子比,跟何少文比,他成绩不好,脑子比不上他们,现在还要跟何少文的兄妹比?
学习成绩不好就要被鄙视?
找不到工作能赖他?他一个初中毕业生上哪儿找工作去,不应该是父母给他找工作?
没有工作就应该赖父母!
有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处境?
他也太惨了点了吧。
——
退火试验已经经过审批,不过人手很寒酸,除了夏桔跟钟小娟,还有个身强力壮的锻工小杨。
他对夏桔的退火思路并不看好,说:“你们不觉得咱仨像草台班子?就咱仨,用二十天,能成功改进工艺流程?要真能改进,别的大厂咋不干呢。夏桔,葛厂长对你可真好,万一你搞废了不少缸体缸盖,扰乱加工进度,给工厂造成损失,你没压力吗?”
钟小娟白了他一眼,说:“你话可真多,你就干活就行,不用发表意见。”
夏桔当然会有压力,她也不想给工厂造成浪费但没产出,但她感觉她的方案完全没有问题。
可见工厂并不看好这个试验,要不是夏桔号称中州省第一铁匠,并且之前鼓捣出用在冲压机上的工装,工厂根本就不会给她机会。
但夏桔很振奋,有俩帮手足够,她并不需要多人帮忙。
她干脆地说:“那咱们就开工吧,第一步,先用硼铋铝处理铁水,再按照我计划的步骤进行退火。”
钟小娟兴奋地搓着手说:“行啊,怎么干,你跟我说就行。”
夏安北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一点钟,见夏桔还为回来,没开门,直接转身去工厂。
不够走了几步,他有转身回来,拿夏桔的茶缸,泡了杯红糖水,把茶缸揣怀里,走出大杂院往工厂的方向走。
到了铸造车间门口,得到允许进了门,在退火箱旁边找到夏桔,终于安下心来,这姑娘连续加班,肯定会疲劳,可她脸上抹得都是灰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夏安北从怀里掏出茶缸,递到夏桔手里,说:“红糖水,喝点,这么晚还不回去?”
夏桔揭开盖子,低头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眼角的余光看到夏安北的毛衣被红糖水打湿了一点。
她左手拿着茶缸,在右臂袖子上找了干净的一块布料,边蹭夏桔的毛衣边说:“我们这儿忙的时候都在车间打地铺,我要记录退火时间,走不开,今晚就在车间凑合。”
夏安北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擦拭着夏桔脸上的污渍,可这些煤灰铁屑非常顽固,夏安北蹭啊蹭,夏桔的俏脸直接被渍抹得黑不溜秋,更显得她大眼睛乌溜溜,牙齿也分外得白。
强忍着,夏安北才没笑出声来,看茶缸已经见底,把茶缸接过来说:“我先回去。”
喝了半茶缸红糖水,夏桔感觉疲劳被赶走了一大半。
不过才十分钟,走了的夏安北又拿着行军床跟被子回来,在车间里四处寻摸,找了个宽敞的靠墙的位置,把行军床展开,把被子放上去。
他觉得在车间打地铺很不安全,不过总不能打断夏桔的工作。
他这次拿了湿毛巾给夏桔擦脸,半条毛巾都黑了,夏桔的脸才擦干净,夏安北想起夏桔两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乖巧地等着他擦脸。
她的发间也是煤渣铁屑,夏安北伸手挑拣着,心说这工作真不是姑娘能干的。
夏桔催促道:“我要把铸件从退火炉里拿出来了,你回去睡觉吧。”
她知道夏安北也很忙,想让他回去早点休息。
夏安北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他其实可以陪夏桔一宿,但总不好一直碍手碍脚地呆在车间里,便说:“好,我先回去,你别太累,明天早饭多吃点。”
李有利就是退火车间的职工,得知夏桔在改进退火工艺,可把他美坏了,心说夏桔就是自不量力,肯定搞不成,终于可以抓到机会嘲讽她。
下班时间,他站在远处观察,想搞清楚夏桔他们到底在搞啥试验,不过夏桔刚把四个大缸盖从退火箱中取出来,转过身来说:“你别站在那儿看着,影响我们干活儿。”
李有利抿唇:“……”
他马上去家属院宿舍找黄胜,撺掇说:“夏桔又在干技术员的活儿,她把技术员的活干了,你干啥呢,还有廖主任跟葛厂长居然都支持她搞,你想想,葛厂长支持过你嘛。”
黄胜说:“等着瞧吧,她肯定搞不成。”
李有利马上赞成,说:“对,她就是个铁匠,只会打铁。”
不过他还是得去趟车间打击夏桔,到了铸造车间,等夏桔把铁水灌注完毕才走过来说:“夏桔,没把握还搞啥试验,你这样会给工厂造成设备、原料的浪费。”
夏桔马上回怼:“那你来干,你不想干就别打击别人,换你来干大概率搞不出来。”
黄胜:“……那我等着你的成果,搞不出来的还我要给你计算你造成的损失。”
等人走后,钟小娟说:“可是我们已经试验成功,到时候给他看成果。”
夏桔点头:“对,我们一定会成功。”
已经到约定的第二十天,夏桔在进行第四次成功的退火试验,其实前面已经有三次成功,证明她的退火方法跟步骤是可靠的,这次,工友们都来围观,等着郭工来检测这一批已经完成空冷的十二个大缸盖。
大缸盖要测试硬度、密度、韧性等,还要放到马力实验室进行测试。
要是别的工艺改进,工友们未必感兴趣,可这次不同,是个新来的年轻小姑娘改进工艺,与其说是对工艺感兴趣,不如说是对夏桔能否成功更感兴趣。
工友们积极主动,簇拥着夏桔,抬着大缸盖走向马力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退火部分内容来自《科技成果选编》,第一汽车制造厂,一九八三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