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跟夏安北来了山里。
夏安北警惕地看向四周,确认无人,手上的动作麻利地很,把木仓支依旧用麻袋罩好,拿绳子捆扎,自己扛起两个麻袋,另外一个递给队友,说:“赶紧走。”
两人再无多话,生怕再出啥闪失,把木仓支捆扎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把脚蹬子蹬出了火星子,骑得飞快,直奔公安分局。
看到三十支崭新的步仓,不多不少,局长紧绷的弦终于变得舒缓,大喜,夸赞:“小夏,你真是个福将,再说一遍你是咋找到的?”
夏安北如实说:“我跟小妹去榆树沟找大妹,小妹要打野兔,追着兔子跑,发现有人藏东西,小妹本来以为是有人偷藏了粮食。”
“就这样?”
“对。”
“你小妹打野兔?”
“对,我小妹前些天在锻刀大赛中得了第一名,她打野兔很厉害,没有野兔能逃过她的飞刀。”
“我听到了广播,你小妹是夏桔?”
“对。”
“你小妹可真不一般。”
六十年代治安比八.九十年代好得多,丢木仓案件就是大案,参与的公安本来都被焦灼的低气压笼罩,可没想到木仓已经找到。
要不是前几天去山里的请求被拒,早就能够找到。
夏安北跟夏桔这两个名字,一下子就传遍了公安分局。
显然,夏桔比夏安北的热度更高,公安们围着夏安北询问小姑娘为啥要打铁,还有得锻刀大赛第一名的经过。
“夏桔可是帮了大忙,有空让她来参观,也让大伙见识一下第一铁匠。”局长说。
郭明亮跟另外几名在市里找木仓的公安被招了回来,听说木仓被夏安北无意中找到,郭明亮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追野兔?无意中发现有人藏东西?他们找不到线索,被这案子搞得焦头烂额,可夏安北凭运气、凭意外就能把木仓找到?
凭什么夏安北有这种狗屎运!
“局长,夏安北能找到木仓跟破案能力毫无关系,完全是碰运气,三等功不能给吧。”郭明亮说。
局长斩钉截铁地说:“给,不管怎样找到木仓,都要给记三等功。接下来我们要找到偷木仓的,这些人都是危险分子,搞不好都得木仓毙,大家要注意人身安全。”
郭明亮依旧纠缠三等功的事情:“局长,凭运气找到木仓就给记三等功,恐怕不能服众。”
局长看向郭明亮的眼神非常严厉:“你觉得只是运气?夏安北要是不去找,是不是这些木仓就找不回来?他是靠直觉,要破案,直觉是好东西,这就是夏安北的本事!”
郭明亮不服,绝对不服!
他提议局长抽调夏安北来破案,才这么几天过去,夏安北就捞了个三等功?这三等功是他白白送给夏安北的吧。
好像本来应该获三等功的是他,他的功劳被人抢了,难受、不满、羡慕,没有语言能表达他现在纠结复杂的心情。
为什么像踩到狗屎一样简单,轻松找到木仓的人不是他!
他这个副大队长又输给了夏安北。
夏安北也想不到,他这个尚未上岗的片警就这样拿了个三等功。
没有靠能力,靠本事,只是运气而已。
他不是什么福将,夏桔才是。
更让郭明亮不服气的是,夏安北本来只是一个兵,因为找到木仓支,局长让他担任这个案子的副组长,这不是气人嘛。
——
晚上回到家,仍旧是十点半左右,看着窗口处暖黄色的灯光,夏安北停下脚步,在门前站了几秒,才站到自家门口敲门。
夏桔听到敲门声,声音轻快:“来啦。”
她疑惑地打量着夏安北,明显看出夏安北心情很好,侧身让他进步,便栓门边说:“又这么晚回来?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夏安北回答。
“你看我那是啥眼神?”夏桔感觉夏安北像是有话要说。
夏安北想跟她说因为她打兔子,所以他立了个三等功,听上去很荒谬是不是?
这比天上掉馅饼直接砸中他还容易呢。
应该感谢夏桔,可是破案的事儿,他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半分。
夏安北边脱上衣外套边说:“你白天上班应该很累,不用等我,先睡,等我回来再给我开门。”
夏桔边往东边的房间走边说:“谁等你呀,我在看书,好啦,我去睡觉了,不,你说说你看我那是啥眼神。”
夏安北笑道:“真没啥,快去睡觉。”
第二天,夏安北拿着从装木仓的麻袋里收集到的粉末走访化工厂跟化肥厂之类的工厂,犯罪分子有反侦察意识,木仓支上一个指纹都没留下,可他们还是疏忽了,麻袋里留下了一些粉末。
——
夏桔他们又干了两天,播种机圆盘攻关顺利完成,本该欢呼庆祝,但由于小的安全生产事故,张师傅跟刘师傅都挨了批评,整个车间的气氛都比较低沉。
夏桔仍在钻研冲压机跟她要制作的工装工作原理,周六本该休息,可是她吃过早饭,直接去了旧件仓库。
旧件库是工厂边上的小偏厦子,低矮阴暗潮湿,里面堆满大量锈迹斑斑的废旧破损零件。
这些废件有之前丢掉的,有供应站回收来的,工厂并不重视,可在夏桔看来就是宝藏,很多都可以维修翻新作为备件使用。
她两眼放光,拿着二齿镐,兴奋地扒来扒去,挑出能用的放在一堆儿。
等她挑选完,登记完毕,又带着这些旧件去了锻造车间。
伍主任得知夏桔要制作工装,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这本事,但这是涉及安全生产的大事,再加上夏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要支持她,说:“反正播种机圆盘已经完成,你用加工皮带轮的冲床做测试,你自己加工不出来的部件就去主修车间找钳工。”
夏桔本来她还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或者没人信任她,这事儿根本就做不了,可没想到伍主任只是简单询问就支持她的想法,连忙保证:“多谢伍主任的支持,我尽快鼓捣出来,尽早投入生产。”
她是新人,只干了几天体力活儿也没表现出啥工作能力,没想到伍主任这么信任她,支持她,这让她信心百倍,觉得来农机厂真是选对了地方。
夏桔的这套工装很简单,冲头的上下运动带动轮轴旋转,旋转再转化成机械臂的上下运动,等毛坯件冲压好,机械臂就能自动把毛坯件跟钻头分离,不用再进行人工操作。
只是伍主任找来的钳工有点特别,整个厂就一个八级钳工,就被他给找来了。
左师傅根本就不愿意干,说:“咱们工厂就没人会做这套装置了呗,非得让刚进厂的小姑娘来做。”
伍主任极力劝说:“那不是别人也没提出要做吗,有现成的人自告奋勇要做,我还用费劲去找别人?”
左师傅对夏桔的能力表示怀疑,说:“她一个刚来的会做工装?还让我帮她,搞得我闲得没事干一样,别耽误我时间。”
伍主任连忙说:“你就受累帮个忙吧,车间出了安全事故,厂长把我狠狠呲了一顿,还让我写书面检查,就差扣工资了,要是能解决这个安全问题也算是个交代。你别看夏桔小,她可是江州市第一铁匠。”
他想的是把工厂最好的钳工请来帮忙,即使没做出来,也算是尽心尽力,在厂长那儿有套说辞。
一直垮着脸,像别人欠他好几百块一样的左师傅笑出声来:“还江州市第一铁匠,我看夏桔那体型就不像打铁的,谁给她封的?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但等夏桔把设计图拿给他看,并说明工作原理,左师傅看着画得很拙劣的图纸说:“我能看懂,你想加工啥零件,去找我就行了,我先回去。”
夏桔赶紧把人拉住,说:“左师傅,你先帮忙把这个轮轴加工好,按标注的尺寸来就行。”
作为铁匠跟锻工,夏桔光靠敲打鼓捣出这么一套东西来肯定费劲,可有了左师傅帮忙,就如虎添翼,本来预计两天时间完成,只用上午半天时间,工装已经制作完毕,安装到了冲床上,并进行了测试。
除了左师傅帮她,工装的其它部分都是夏桔用铁匠那一套,敲打制作出来的。
左师傅频频点头:“这套装置很好用,完全没问题,挺好。”
夏桔很振奋:“八级大工匠说行,那就肯定行,左师傅经验丰富,有您的肯定我就放心了。”
“别拍马屁。”左师傅说。
依旧是板着脸,可语气已经暴露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愉快。
一会儿车间主任要来验收,夏桔赶紧趁这个空挡去洗手洗脸,在水池边,遇到了也来洗手的李有利。
看夏桔脸上身上蹭得都是灰黑,李有利得意地吹了几声口哨。
第一铁匠不过是浪得虚名,进了厂还不是当苦力,干得是最低级的活儿,看她整天灰头土脸的,到时候连找对象都难。
还是他妹妹好,每天都干干净净,虽然进不了厂在家待业,可干净漂亮,早晚会嫁到干部家庭,像夏桔这样整天烟熏火燎的女工,门都没有。
在锻工车间学哪门子技术,像他这样在主修车间才能掌握技术!
想到这儿,李有利凭空生出了几分优越感。
夏桔洗完手脸,听见口哨声,抬起头瞥了李有利一眼,心说对方那是啥神情,跟大尾巴狼似得。
她没空搭理李有利,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又匆匆往车间的方向走。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工装,她想工装的验收肯定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