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强憋着才没落下眼眶中的泪水来,“谁说不是呢?没几年就要不明不白地嫁人了,唉!可这就是咱们的命啊!”
孙姐临走前又反复跟阿宁赔了不是,她也只笑着应下。
阿宁不是不明白她们的难处,世道如此,遵从百年的教条如此,好似女子生下来就是要嫁人、生养的,识不识字从来都不是要紧的事。
那些长辈们活了一辈子,都认定了这是天经地义,哪里容得下旁人去改呢?
送走了孙姐,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唯有虫鸣鸟啼啾啾不断,更显出此刻死一般的宁静。
她想,若是这世道能让女子念书,也能让女子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能让她们也承载一份光耀门楣的希望,也许一切便会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阿宁回头看向裴镜。
他安安静静站在树荫下,手里捧着刚在山坡上摘的野莓,颗颗红得透亮,见她看过来,将手举了起来,“姐姐,给你吃,我洗过了。”
阿宁几步凑上前,伸手拈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轻轻一抿,随即对他微微一笑,“嗯,很甜,你也吃。”
听到这话,裴镜乖巧地抓了几颗放进嘴里,吃得连连点头,乌黑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阿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夏安,你说女子该不该念书?”
他回道:“姐姐说该,就该。”
阿宁又道:“那女子可不可以入朝为官?”
他回:“姐姐说可以,就可以。”
听到这些话,阿宁竟有几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萌芽,可也只是想想罢了,她若是回宫,只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波。
况且裴镜如今这傻,也不知能傻多久,倘若他恢复了记忆,想起来自己将他当劳工使,睡柴房、打柴锄地扫鸡圈,他大概,要被气疯吧!
阿宁发现裴镜如今的脑子虽出了毛病,可还会认字写字,遂打算在将他送回京城之前,再做点什么。
没过几日,阿宁便又乔装一番去了云来镇,从街头走向街尾,背篓不消片刻便装得实实的。
她才刚抵达杂货铺门口,还未将那掌柜的喊住,一道人影便立即从她背后迎了上来,轻唤了一声。
“阿宁姑娘。”
这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促使阿宁心中一跳。
柜前的杂货铺掌柜抬头看过去,一副看戏的模样打趣道:“得!陶先生将摊子摆到我对面等了这么久,今儿总算是等到你了。”
阿宁缓缓转身,满脸疑惑,“你等我?”
一身青衫的陶文瘸着腿一步一步走上前来,“阿宁姑娘,自从那日见了您之后,我心中始终存有一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想,我应该告诉您。”
在上次见过阿宁之后,李娘子时常在他耳边感叹上几句可惜,就连他也愈发觉得惋惜,他们世子当初为这段感情吃尽从未有过的苦头。
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即便他们如今已经分离两地,也应该让她知道当初的事,知道世子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该让世子的滔天爱意蒙尘,直至被遗忘。
带着些疑惑,阿宁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陶文往四周打量一眼,抬手指向斜对面的茶铺,“可否借一步到茶摊说话?”
片刻后,二人在茶铺宁静无人的角落落座。
待一壶冒着烟的茶水上了桌,阿宁先倒上一杯尝了一口,略微苦涩和发潮的霉味儿促使她皱了皱眉,“你快说吧,我家中还有活儿没干完。”
思量了片刻如何开口,陶文这才轻声说:“是关于您最后接下的那个任务。”
一提到这个,原本心情还有几分闲适的阿宁,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你想说什么?”
陶文道:“这个任务,世子事先是不知晓的。”
此话一出,阿宁的心好似又被人揪了一把。
她不太想旧事重提,又想到裴镜当初也说过同样的话,遂道:“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我去了整整两年,不是两个月,不管他知不知晓,他也没有阻止不是么?一切都发生了不是么?那么这个问题还重要么?”
但她有一点不明白,他何必要在这时候说这些呢?是见不得她过自己的闲散日子?
阿宁的声音中隐隐覆着些许怒气:“我在深宫如履薄冰,为了所谓的大计舍身献命,他却新婚燕尔享尽荣华,他……”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阿宁没再说下去,只道:“听杂货铺的掌柜说,你等我很久了,如果就为说这件事,那便不必了!”
“这是早就发生了的事情,也是早已碾进泥土中的事情。”
说罢,阿宁站起身,一手捞起背篓想走,陶文跟着站起身拦住她,急道:“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您再走也不迟啊!世子他真的是有苦衷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