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赔钱
那柳山将门板拍得砰砰响, 扯着公鸭嗓大喊:“卖馄饨的!你们这江家姐弟真够泼赖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别缩在屋里做龟儿!”
低迷了快两个月的街坊,也借着这个机会打开大门看会热闹, 东一句西一句地问怎么回事儿。
柳山抄起手, 竖起两道粗眉,“怎么回事儿?哼!昨夜我爹路过她家门口,就莫名被一脚踹翻在地, 如今下不来床了,我爹说就是那卖馄饨的踹的, 她得赔我伤钱!”
“哎呀,遥娘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柳伯不是还日日去照顾她生意了,怎的还踹人啊?”
柳山见有人帮腔, 抬起小短手哐哐拍门,“买馄饨的!赶紧滚出来!”
只不过是吵了点,阿宁倒是不怕他来闹的,若是真赔了钱,以后便麻烦不断了。
阿宁并不擅长与人理论,尤其是这种泼皮无赖,但凡能动手的她绝不想动嘴!可偏偏这地方、这时候动不了手!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吵嚷声愈发难以忍受,阿宁将脸乱描一通后开了门。
可院门一开, 薛兰便如破空利箭似的冲了出去。
薛兰抬目望去没见着人面露疑惑,一手把着门板, 一手叉着腰四处张望, “柳家人呢!”
周围的街坊冲着她脚边瞧去, 顺着那些目光, 薛兰稍稍低下头去。
门槛石阶下, 一个约莫二十的男人,却似半大孩童的身量,高高昂起下巴仰着脑袋看过来。
“看什么!赶紧赔钱!”
薛兰不爽快地白了他一眼,“昨夜几个贼人闯进我家,我姐还以为是什么流寇,心想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叫人平白欺负了,这才拿了菜刀驱赶,不承想,原来是你爹啊!”
“只是这就怪了,你爹怎么跟个流寇似的,摸黑来我家院子!”
柳山叉着腰骂了句地方浑话,摆出一张死乞白赖的脸,“我爹何时去你了家院子?不过就是天黑路滑,不慎路过你家门口,就被你姐给踹了一脚,他老人家靠双手爬着才回了家!如今都下不来床了!”
“今儿个不管咋说,你家都得赔钱!”
薛兰打小在村里长大,没少见过这种浑人,架势上丝毫不输。
“放你爹的屁!真当我们姐弟没人撑腰好欺负了?我姐好好在家待着,门栓也好好儿的,我姐平白一脚就踹门外去了?”
那柳山本以为这姐弟二人看着都斯文,是个好拿捏的,没成想还是个骂人脸都不红的。
可他仗着是本地人,平时帮着这姐弟撑腰的李扇也走了,他更是底气十足,捡着些难听的浑话又骂了回去。
骂完又胡搅蛮缠:“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爹进了你家院子?我爹腿脚不便,你家扣了门栓还能让他老人家进去喽?你们踹了人当然耍赖不愿认了!”
说罢,他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前,两条短胳膊架在短腿上,摆出一副无赖到底的架势,引得周围街坊一阵窃窃私语。
阿宁方才并未着急出来,而是在自家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心头有了思量这才上前,将脸色发红的薛兰往后拉了拉,几步踏出屋门,一路走到院墙外沿。
“各位街坊请仔细瞧。”阿宁抬手指向灰白院墙,“这墙面上的脚印便是证据!”
众人围上去一瞧,几只重叠着的泥脚印隐隐约约贴在墙面儿上,一路延展至墙头。
“这么大个脚印,一看就是男人的。”
“还真是,总不能人家小娘子好好的门不走,跑去爬墙吧?”
薛兰面上的怒色转而被几分得意掩盖,眸色发亮地盯着自家姐姐瞧。
阿宁语气平和:“昨夜来的可不止柳伯一人,只是天色稍暗,我并未看清还有何人,这几人搭着伙儿,可不就翻进去了吗?”
这时,柳山一个猛子站起身,挤开人群,冲到那面院墙,双手双脚张牙舞爪扑腾着抹去了低处的泥脚印,可高处的任他怎么跳,都够不着。
阿宁冷眼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说:“别急啊,院墙里边儿还有呢,要不也帮我一齐擦擦?”
柳山一下子泄了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只不过抹了把脸,方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消失了,转而露出一副受人欺负的哭丧样。
“我家就快断粮了,如今我爹又病倒,药材钱都拿不出来了,这可叫人咋活啊!哎呀!”
说罢惺惺作态地抹了把眼,为那瞧不见的眼泪搓了又搓。
那些都是柳家的老街坊来的,见此状况纷纷噤了声儿,片刻后已经有人看不下去出言劝阻。
“总的你家也是供得起书院读书,又住得起大院子,是有余钱儿的,多少赔些米粮什么的,给柳家一家子老弱病残,就当积积德了。”
若说方才只为看热闹,这会儿已经升至为拉偏架了,纵然有替她们姐弟说话的,也不乏有些看不惯这外来姐弟日子油润的。
光是那日阿宁搬了那么些东西回家,就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纷纷撺掇让她们赔钱了事,还做出一副为她们好的模样来。
“是啊!况且你都承认了,那一脚可不就是你姐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