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等
日子一长, 阿宁终于不用在盂盆里如厕,也可以稍微离开这间屋子。
原来屏风后面的石门打开,是一道长廊, 左侧一间小屋就是哑女小憩的地方, 右侧有一个可容纳两三人的小浴池,再往前走到尽头是更衣室。
而出路,需要从上面搭梯子下来。
那个高度, 若是从前的阿宁,能轻松跃上去, 现在嘛,就比登天还难。
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阿宁每日便睡得十分零散, 连带着膳食、吃药上药的时辰也不规律。
她用指甲在榻侧刻下吃饭和醒来的次数,如今算来,已经吃了三十二顿饭,睡了四十五次觉。算上她知道的,裴镜一共来了二十三次。
这日,阿宁刚端起肉糜粥,裴镜就来了。
平常他是不会在这个时辰来的, 今日像是刻意要碰她一回。
装睡是来不及了,阿宁便装作没看见他, 自顾自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裴镜敛衣坐到阿宁旁边,温声道:“今日不装睡了?”
阿宁低头吃粥不理他。拼死挣来的自由身, 就算他不认, 她得认!她现在不是暗门的人, 不是他的奴, 她是跟他一样平等的, 人!
所以她万不会再叫他少主,也不要再怕他!他大费周章地救她,把她关起来,定是还有利用价值,定不会叫她轻易死了。
裴镜突然抢过阿宁面前的粥碗,顺带抢走她手里的勺子,“要我喂你吗?”说着,他舀了一勺粥在碗沿一刮,送到嘴边吹了吹,再送到她嘴边。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不张嘴。
见阿宁不吃,裴镜好似奸计得逞一般,将粥勺缩回,放进碗里,往远处一推,“就知道你不爱吃。”
他边说边在身上摸索,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一幕何其眼熟,只是阿宁眼中再没了当初的悸动和温情。
裴镜一边将油纸打开,一边说:“我特意让人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蕖糕,这厨娘是镇北王府跟过来的,还是从前的味道。”
六块似莲的粉色糕点躺得整整齐齐,甜丝丝的味道萦绕鼻尖。
真当看见摆在油纸中的那几块糕点时,阿宁还是按捺不住心中酸涩。
长久以来,她都不敢往深处想。
他明明早就已经舍弃她,为了篡位大计将她送往别人的床榻,也有了心爱的妻子,有了即将出世的孩子。
如今还要用从前的招数撩拨她,企图收买人心,让她再为他所用!
只可惜,她不再是当年能被一块糕点感动的小姑娘。
“甜得发腻的东西,我不爱吃。”阿宁抬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拉过那碗肉糜粥继续舀。
那个眼神是裴镜从未见过的,他眼中的期待黯淡下来,慢慢缩回手,喃喃一句:“阿宁,你变了。”
她变了?这句话从他嘴里钻出来何其可笑。
阿宁不理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喝着粥。
裴镜怒叹了口气,一挥袖猛地站起身。明明背叛的人是她,为何他还得巴巴儿的来哄着?他何必整日念着来贴这冷屁股!
哑女早已吓得立即跪趴在地。裴镜气呼呼转身绕过哑女,阔步走向门口,扭动机关,打开石门离去。
裴镜走后,阿宁故作镇定的坚强立即兵败如山倒,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捂住额头,眼泪止不住地从面颊滑下,滴入面前的肉糜粥里。
既是哭自己没出息,又是哭如今的处境。
裴镜刚一回飞鸿殿,周身怒气未消,便听侍卫来报,那周凛厚着脸皮又找来了。
“滚,叫他滚!”裴镜不耐烦道。
这周凛自得知了阿宁上悬魂索的死讯,便一直来叨扰他。
真是可笑,围剿青岚寨时,周凛便因私心放走了寨主之女徐莺,他知晓后,不过随便放了点假消息,就引得周凛抛下阿宁不顾,如今方知紧张未免太迟了!
只是这群人当真不好糊弄,阿宁下了悬魂索后,他当即命人处决了在场所有人,唯独留下屠木的狗命,又用屠木全族性命要挟,找了尸体替代阿宁,上报此事。
没想到周凛不信,就连他父皇也不信,几次三番找他去问话试探。
可眼下有什么办法?
把她交回暗门处死?还是放她回周凛身边,看他们双宿双飞?或是让她自由,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一个都做不到!
这时,侍卫又敲了敲门,“殿下,章夫人来了。”
章恒微少有来飞鸿殿,此来不过也是承了某人的令来探些消息,毕竟同住长宁宫,膳房调度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想必也是察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