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几秒,皇帝再次动脚,朝屏风后走了进去,“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上悬魂索罢。”
明日?!
宁猛地抬头看向过去,屏风后的身影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来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有去无回。
感到为难的阿宁下意识转头看向裴镜,颇有几分求助的意味,却见他肃立垂眸无动于衷。
“——诺。”阿宁拱手应下。
张公公得了皇帝的眼色,走下台阶,朝阿宁走近,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鄙薄,不客气道:“请吧!”
待阿宁跟着张公公出了紫宸殿,裴镜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皇帝瞥过去,道:“镜儿,玄影司副使,你可有中意人选?”
如今的玄影司官职多由各士族子弟掌握,其中鼎力支持镇北王的士族有章氏、屠氏、江氏,屠木已是门主,未免一家独大,如今这副使之位不必多做思量,便是要落到章、江两家的。
裴镜心中尽管有自己的人选,却还是顺着皇帝的意思道:“回禀父皇,依儿臣拙见,章家三郎骁勇善战,比之屠木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选,不过一切由父皇定夺。”
皇帝听闻这个答案,颇为满意,点头道:“那便章家三郎。镜儿,朕虽坐上了这皇位,却始终根基不稳,正是要紧之际,你可要看紧军务,莫再留恋儿女情长。待时局稳定,你看上哪家的女子,朕给你娶来。”
裴镜颔首道:“多谢父皇!儿臣谨记。”
皇帝说罢便挥手叫他下去了。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着如今那女人另嫁他人,他也没再生事,便也以为他放下了,心中颇为顺意。
出了紫宸殿,阿宁被张公公和几个侍卫带着走回玄影司。
一路上冷风吹着,阿宁只感觉身体摇摇欲坠。
一只黑猫嗖一声掠过路口,惊得张公公往后缩了一步,慌张得直拍胸脯,指桑骂槐道:“这白眼狼一般的东西!给它两口吃的,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明儿个都别给它喂饭!让它知道谁才是主子!”
玄影司门口,张公公进入,阿宁在外等候。
不多时,屠木从屋内走出,阿宁抬头一看,观此人面色红润,粗眉炯目,魁梧壮硕的身形像一座小山,一出现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阿宁瞧见他鞢带上的腰牌,猜到了他的身份,拱手一拜,“门主。”
回来好些时日阿宁才知道,玄影司里的人并非都出自暗门,相反,甚至是极少数的出自暗门,还要是立下功劳,才能卓绝之人才能进,反倒是那些出生好的士族子弟占了大头。
总而言之,干腌臜事的还是她们这种毫无仪仗的人,整日只知在上头指手画脚得功劳的,便是出身好的。
屠木凌厉的目光从阿宁身上扫过,“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阿宁?”
阿宁应道:“属下不敢。”
屠木道:“敢上悬魂索,你可是入京第一人,有种!”
说罢,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又走出几个面生的精悍男人,整齐划一的玄红色劲装,腰扣鞢带,坠短刃。
片刻后,阿宁跟着那一行人上了辆马车。
悬魂索一般选在两高山之间,在京中并没有那样险峻的山,还得出城五十里,阿宁又是暗门搬来京中后,第一个要上悬魂索的人。
屠木和其他人策马并行,阿宁坐上马车就盘腿运功调理身体,许久过去仍觉气息悬浮。
想想也是徒劳,上悬魂索前,要吃化功丹,再高的内力都会被抹去,只能靠拳脚功夫撑过去。
只是至今没见到周凛,阿宁开始有些担心,说要帮她的裴镜也毫无消息,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生死难料。
哒哒哒——
马蹄声不绝于耳,马车摇晃也愈发剧烈,阿宁掀开车帘一看,此时早已出城,远空山水一色,浓墨浸染天际。
行至半路,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敦实的大手掀开,屠木将一个小木盒递了过来,“吃了它,你的内力就会逐渐散去,你可还执意要上悬魂索?”
“多谢门主提醒。”阿宁伸手接过来。
“那就赶紧吃吧,快到了。”屠木冷声道。
在他凌厉的目光下,阿宁将盒子打开,一枚乳白色丹丸现于眼前。
吃了它,她多年努力将会付之一炬,但吃了它,她即将获得自由,不用再受人摆布!
想到这儿,阿宁不再犹豫,拿起丹丸便丢进嘴里。
亲眼看见阿宁咽了下去,屠木才一甩车帘,冷笑着离去。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阿宁坐在车帘之中,体内气息乱窜不止,直至冲向喉间,一口吐了出来,垫在马车里的毛毯上沾染一缕猩红血色。
随后,阿宁感受到体内气息渐渐平息,逐渐消失不见,再次抬掌运功,内里已经荒芜一片。
马车再次停下,还不等阿宁掀开车帘一探究竟,屠木猛地冲进马车里,阿宁警惕地看向他,急问:“怎么了?”
只见屠木眯着双眼,目光轻浮,只一昧地盯着她。这种眼神,她太过熟悉了!
阿宁往后缩了缩,大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她当然看出他想干什么,此番明知故问,无非是想靠言语攀扯,多拖延些时辰,好叫她找找逃脱的机会罢了。
屠木不怀好意地漫出一抹讥笑,“干什么?没上悬魂索之前,你还是我的手下,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