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她们是出身高贵的士族,我们只是低贱的奴婢,这不是你的错,是身份、是阶级错了。”
“去他爹的高贵!”王嘉颖愤愤不平,猛地抬起头来,早已是泪眼婆娑。、
“我就不该旷课看那什么流星雨,我太天真,以为给裴渡川说了那些新潮的思想会有什么用,其实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我不喜欢这里!我恨透了这里!阿音,我,我好想回家!”
“我……我好想爸妈,好想玩手机看电视,好想和我的朋友一起逛街喝奶茶!可是……呜哇哇哇哇,可是我回不去了,呜啊啊!”
一提到家,阿宁心头也涌起无尽伤怀,但她深知如今不是该难过的时候,可眼前的人这般失控,她无法做到冷眼旁观,只好将人抱住给予最大的安慰。
王嘉颖伏她怀中抽噎不止,很快便哭得昏天黑地,双眼瞬间肿成核桃,最后她又只得帮王嘉颖守夜。
案几前,裴宴提笔在折子上勾勾画画,时而蹙眉,时而扶额叹息,抬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候在一旁的阿宁见状,款步上前添茶。
“听说太子妃处置了一个宫女?”裴宴忽道。正在添茶的阿宁顿住手,低声回:“回殿下,是。”
裴宴停下笔,抬头看向她,问道:“怕吗?”
“怕。”阿宁点头,她从小在暗门见了太多杀戮和血腥,其实并不觉得可怕,只是有些可悲,她们这样的人的命,向来就是不值钱的。
裴宴道:“你倒是比嘉颖坚强,还能泰然自若地来孤跟前伺候。”
阿宁道:“嘉颖心软,看不得这些。”
裴宴闻言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轻轻放下手中毛笔,肃衣起身,站到她面前,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心很硬?”
阿宁后退了两步,抬眼对上他不同寻常的眼眸,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见眼前人退缩,裴宴没有紧追不舍,背过身去僵立片刻,又转过身看向她,叹息道:“明日,准备好。”
恍惚中的阿宁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疑惑道:“殿下,恕奴婢愚笨,您要奴婢准备什么?”
“明日,孤要你。”他道。
说完便撩开珠帘进了内室,独留下原地慌乱的阿宁,以及撞得噼里啪啦浑天乱颤的珠帘子。
翌日,阿宁被一群宫人围着梳洗打扮,没人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将红血药丸塞了进去,随后被送上了床榻。裴宴沉默着进来了。
阿宁佯装懵懂羞怯,一副初试云雨的模样,他的动作很温柔,甚至有几分青涩,与裴镜总是热切和掌控的感觉很是不同,听说他已成婚,大概早已忘了她。
结束后,阿宁被抬了才人,暗门派来的另一个细作朔雪,成了她寝殿中的管事姑姑。
这朔雪比她大上三岁,也比她早入暗门,在门中级别比她要高,明面儿上她才是主子,暗地里却处处受朔雪管制。
朔雪潜伏入宫早些,也曾费尽心机勾引裴宴,只是屡屡失败,朔雪早就听闻阿宁的名字,也知晓她与世子之间的旧事,仗着自己是上级,便常拿些绵里藏针的话来堵她,以发泄心中不满。
阿宁觉察后也不恼,表面上只淡声应着,心底却好几次忍不住借用嘉颖骂人的口吻来骂她。
阿宁被抬才人之事很快传遍皇宫,太子裴宴本就少近女色,眼下一介来历不明的孤女受了宠,很快便在前朝后宫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妃气得一整日不曾用膳,甚至与其他良娣保林化干戈为玉帛,联合起来商量对策。
王嘉颖知道后一路小跑冲到阿宁面前,瞧她金钗绣裙芙蓉面,猛地叹一口气,气呼呼地说:“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居然才知道?呵!你果然背叛了工人阶级!背叛了我!”
朔雪就站在阿宁旁边,照从前她必得哄哄王嘉颖,可如今,她只是低下头没有任何解释。
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哄?自己不过是裴宴身边的细作,沉重的枷锁压着她,自己的命、妹妹的命,随时悬在线上,姐妹情深这种把戏,实在不该影响自己!
太子妃很快便教唆那些良娣保林犯事儿,不管是在阿宁饭菜里下毒,还是把她推下湖,她都一贯装柔弱受着。这时候,都是还在生她气的王嘉颖替她打抱不平,找证据抓人,或是义愤填膺地找裴宴告状。
虽然最后裴宴总会不痛不痒地稍做惩戒,便不了了之,但两人的关系总算在一次次的鼎力相助下缓和过来。
恢复往日活力的王嘉颖依旧爱打抱不平:“那个江保林可是众目睽睽下把你推下湖了诶!裴渡川竟然只罚她禁足?”
阿宁笑道:“殿下正为国事烦忧,你就别再为了这些小事去烦他了,我没事的。”
阿宁觉得,那些都是娘家有官阶的世家小姐,裴宴的背上正压着一座大山,不能出半点差错,至于一个宋才人,没那么重要。
没多久,圣上大病初愈,为了震慑各地藩王特地大摆宫宴,在宫宴上,阿宁终于得见朝思暮想的人。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