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好奇, 他这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在职场混迹多年的女强人林苒也会好奇周怀森这样的人会爱慕什么样的姑娘,当真是奇迹。
孟知南自觉没有立场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索性这茬很快过去。
回到公司, 又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孟知南很快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忙碌填补了孟知南的实习生活, 实习最后一周,导师突然给她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有空去趟工作室,孟知南才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去工作室了。
学院大三开始分流,课程会偏向专业方向,孟知南当时没有特别喜欢的方向,分流时随便选了「壁画」方向。
壁画方向非常特殊, 它不只是一个画种,更是材料、工艺与空间结合的综合性专业。
核心课程除了学院统一的素描、色彩、人体解剖等基础课, 它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必须学手艺。
孟知南属于有天赋又勤奋的那类学生, 她每次的课题做得很好,但是对壁画并不热衷,纯粹是为了完成该完成的学业。
壁画史的老师叫唐华, 在壁画方向取得的成就颇多,不仅帮忙主修复了几个大型壁画工程, 还是故宫文物保护研究中心的编外人员。
唐华一直希望孟知南能读他的研究生,毕业后在他工作室工作, 孟知南面对邀约却迟迟未定,一是她觉得自己耐不住寂寞, 吃不下这份苦,二是她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三是她觉得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手下的工作没有兴趣, 那日子一定熬得艰难。
周六上午,孟知南特意抽时间去了趟老师的工作室。
本以为导师不在,没曾想她到工作室时,唐华正在工作室忙碌。
孟知南自知这段时间忙着实习荒废了功课,所以这会儿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工作室开在香山附近的一栋别墅里,一楼总面积四百多平,算是工作区域,二楼是唐华的个人工作室以及师兄妹的工作间,三楼是他的休息室。
一楼外面是将近两百来平的艺术走廊,走廊里挂满了壁画,有些是唐华自己画的,有些是学生作品。
画廊最深处就有一幅孟知南大三上学期的课堂练习作,画的是一幅大尺寸的文殊菩萨。
当时唐华见了孟知南的作品,连连夸赞:“画得真不错,眼神和姿态里有‘大智慧’,这种悲悯又洞察一切的神韵很难把握,线条传递得也非常到位。”
“……”
有言道:「众生是执着中的菩萨,菩萨是不执着的众生,」
孟知南画画时态度不讨好、不强求也没有强烈的欲望,她置身事外,仿佛只是旁观者,可正是这种态度让这幅文殊菩萨像悲悯却不过分低头。
唐华就这么把这幅练习作挂在他的画廊,可见他有多满意。
孟知南路过时只轻描淡写地瞥了几眼,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她对画画缺乏该有的虔诚与热爱,所以老是被唐华批评:「白瞎了你的天赋。」
孟知南自小到大经历了多次迁移,孟白发家之际,她刚出生,彼时邹婉琳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怀孕后她现有的工作全都停掉,跟孟白回江苏老家养胎。
就这样,孟知南出生在苏州,八岁以前,孟知南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八岁以后,孟白生意越做越大,索性举家搬到山西太原生活。
彼时,孟知南在苏州还没上完小学就被迫转学到太原,在太原待到第六年时,孟白生意失败受不了打击,在北京跳楼身亡。
孟知南爷爷奶奶受不了刺激,相继离世。
从此,孟知南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便只有邹婉琳一个人。
孟白去世前欠下巨债,邹婉琳母女被那些催债的人吓得门都不敢出。
前几个月邹婉琳还对这个早死的老公留恋不舍,被债务催得死去活来后,邹婉琳恨不得把孟白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
生活无以为继时,邹婉琳带着孟知南偷偷逃到上海,重操旧业。
孟知南也从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变成了破落户的拖油瓶。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孟知南的学业也耽误了。
在上海折腾了两年,邹婉琳再次攀上一个富豪,也就是现在的蒋文东。
蒋文东跟邹婉琳相识于一场舞会,被邹婉琳的美貌吸引,两人很快相爱,蒋文东丝毫不介意邹婉琳从前种种,反而心疼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不容易,毅然决然地将她娶进蒋家,成为蒋家第二任夫人。
孟知南这个拖油瓶自然也被蒋文东一起接纳,蒋文东直接派秘书安排她的上学事宜,将她的学籍从上海迁到北京。
自打孟白去世,孟知南就没正儿八经上过一天学,每天不是被人堵在学校门口催债就是被堵在家门口催债,学业自然落下一堆。
到北京后,蒋文东为了让她高考顺利,不顾她的意愿,一锤定音地让她走艺考路线升学。
高二暑假,蒋文东花重金给她请各科名师辅导文化课和专业课,以便让她能在高三那年成功过了清华美院的面试。
为了不让蒋文东失望、邹婉琳为难,孟知南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十分刻苦、认真、乖巧,让他们觉得她仿佛天生就是吃艺考这碗饭的人。
其实每次在画室练到深夜时,孟知南都恨不得把手上的画笔全都扔掉。
她一点都不喜欢画画,一点都不喜欢北京。
她想念跟爷爷奶奶在苏州生活的日子,想念太原的打卤面……
思绪到这,孟知南垂低眼睑,默默掩饰住眼底的悲伤。
这会儿唐华正带着学生做地仗层,也就是所谓的和泥、加麻,这个过程很重要,如果不弄好,接下来的画作全废。
孟知南没有打扰导师,默默站在门口等候。
等待的过程比较漫长、无聊,孟知南无事可做,只好盯着墙上那幅新挂的《百鸟朝凤》看。
这幅应该是导师的新作,色彩搭配新鲜又不俗套,整幅画金碧辉煌,凤羽的翠蓝与金粉交织,百鸟朝拜的阵势排山倒海,瞧着格外有气势。
背景,不是简单平涂,而是模仿了敦煌壁画中历经千年的“旧气”。
那片微妙泛黄的石灰层基底,甚至隐约能看到仿作的“龟裂纹”,直接把“百鸟朝凤”从神话故事拉进了历史长河。
老师就是老师,功力一看就不俗。
孟知南认真观赏的间隙,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道问候:“孟师妹?你怎么不进去,老师在里面呢。”
说话的人是孟知南同门师姐——陈筝,目前研三在读。
陈筝师姐很温柔刻苦、专业课成绩也很好,是导师工作室的得力助手,孟知南曾跟她一起去敦煌研学过。
听到陈筝师姐的提醒,孟知南朝陈筝礼貌地笑了下,小声解释:“我好久没来工作室了,怕导师生气~”
陈筝闻言,偷偷瞄了眼工作室内教学生的导师,同孟知南小声交代:“老师这两天火气有点旺,你待会儿进去注意点。”
“喏,老师目前一对一辅导的那个学生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子,这孩子天赋一般,要不是人情债难还,老师恐怕都不乐意收这个徒弟。”
唐华虽然在美院任职授课,但是很少有学生能进他的工作室,目前他工作室里的学徒也就四五人。
孟知南天赋高又刻苦,深得唐华喜欢,他几度同孟知南抛出橄榄枝,希望她毕业后能到他的工作室实习,偏偏孟知南不接茬。
为此,唐华还跟孟知南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闷气。
孟知南平时温温柔柔的,耳根子也软,唐华说什么都听,偏偏这事儿犟得很,任唐华说破嘴皮都不答应。
唐华看出孟知南的不乐意,问她原因,孟知南也不多愿多说,唐华这才冷落她这几个月,直到今天才想起她的存在。
陈筝还有事要儿忙,也没敢多待,临走前让孟知南找了个地方坐会儿,别空站着。
两人聊天的间隙,唐华已经注意到孟知南的身影。
瞥见她跟个木桩子似地站在门口,唐华冷哼一声,出声:“傻站着干嘛,不知道敲门进来?”
孟知南被老师抓包,心虚地缩了缩肩头。
跟师姐使了个眼色,孟知南硬着头皮走进唐华的画室。
唐华的画室堆满了画纸、颜料以及未完成的画作,乱得孟知南一度无处下脚。
被唐华教导的学生瞧着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估计是要考学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