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季婕已经准备好闭上眼睛。一只大手把她整张脸都罩住了, 按着她的脑袋往后推,带着几不可察的愠怒。
“是谁教你这么做?”
“……啊?”她没明白霍桢延为什么这么说,但拉开他的手,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如炬, 仿佛要将她钻透。
“如果是因为这些东西,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霍桢延视线扫过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 又落回她脸上。“还是说,你只想玩弄我, 想看我惊慌失措的反应?”
季婕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顺着他的话想进去。虽然也很感谢,但非要选的话, 她的行为似乎还是偏向于后面那一项。
他这么严肃, 搞得她也有点迟疑了。难道是她会错意, 霍桢延做这么多都只是想当个好哥哥?
季婕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没有哪个好哥哥会对妹妹用到“玩弄”这种词吧。
“对不起。”不确定时她还是先道歉,摆个态度出来, 反正说软话也不会掉一根头发,“我不该做这样的事。”
大概两个人对这件事的观念不同。
她平常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 也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热情和冲动, 能让她产生主动亲近的欲望,已经算是相当喜欢。
之前谈恋爱她也是一样, 确认过双方都有好感就就可以开始了。没那么多拉扯和试探, 也不觉得搞男女关系会有多么困难,隆重。
不说后续发展和结果如何。在这种事情上,男人就像小狗,闻到肉骨头的味道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她还从没被拒绝过。
以至于当下有一点点尴尬。
她低着头,好像受到惊吓,自责做错了事情。霍桢延又心软下来。不该对她太过严厉。
“你跟我保证过的对不对?”他放轻声音, “高中毕业前只好好学习,不谈别的。”
季婕眨眼,被他提醒才哦了一声。一时上头,忘记她还没毕业这回事了,“跟你谈也不行吗?”
“……”
无视心跳剧烈攀升,霍桢延的语气坚定依旧正直得可以参军,“不行。”
至少不能是现在。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季婕只好接受。但面子已经掉了,难免觉得他有点装,“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跟你谈。”
“……”
她又说,“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想即使真是这个年纪的青春期女孩,也不至于像他以为的那么懵懂无知。
还用谁教吗,对喜欢的人想要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
但是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更稚气了。更会让霍桢延认为她是孩子心性,觉得这么挑逗他很有趣。想挑战权威,只是为了好玩,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霍桢延好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就只好先抱着自己的大宝石首饰套装走人。
走之前,她觉得应该再确认一下,“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么。”
“……”
霍桢延声音有些艰涩,“我的确喜欢你。”
“好吧,我知道了。”她得到答案就淡定摆摆手,“睡觉去了,晚安。”
他现在不让亲。那她就等毕业以后再来亲好了,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季婕想通并接受,没什么可纠结的。回房间洗漱护肤,睡前还跟段飞红通了个电话。
这位在外旅游的妈妈总算是想起女儿的生日,在这一天结束之前给她打电话说了生日快乐。
她靠近手机,让自己的脸占据屏幕,以免被看出换了地方过夜,简单聊几分钟就挂断了。
依照段飞红的行程,她明天中午之前就得回家,才不会露馅。
她要跟霍桢延说一声,但刚经历了书房里的那一幕,想想还是明天早上再说比较好。
把手机放远了些,季婕闭眼酝酿睡意。
其实还好,她没觉得特别伤感情。霍桢延的拒绝虽然让她有点尴尬,却也让她感到被尊重。
在她出生的小村庄里,这个年纪的女孩们读完高中的不多,坐完月子的倒是不少。她不是在讲究道德和精神瑕疵的地方生长起来的,对人性的负面司空见惯。有能力约束欲望,克己复礼的人反而很少见。
如果不是成绩优异,得到学校的特批免了住宿费,还有每个月两百块的伙食补贴,她很可能也是高中没毕业就进厂打工的命。然后一辈子秉持着未开化的思想,混沌地活着。
不知道那些女孩们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她自从逃离家乡以后,就跟从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连朋友圈都没怎么刷到过。
季婕漫无边际地想着。其实她也无意再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尤其是在这么复杂又不确定的处境下。但是有想亲的人亲不着,总是会让人心痒的。
要是能在想亲的时候亲两下,又不用考虑负责什么的就好了。
就这么心痒了几分钟,她平和地睡去。
真正彻夜难眠的另有其人。
霍桢延在书房徘徊完,又换到卧室徘徊。他才是必须考虑必须负责的那一个,无穷无尽的自我审视中,理智与欲望激烈地交战。
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本能,那人跟野兽有什么区别?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
可哥哥就是要满足妹妹的所有愿望啊。
孩子就馋这口,让她亲两下怎么了?
他认为自己具有引导的责任,又不忍让她失望难过。
这本该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因为不想给她欺瞒或敷衍的答案,他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说了一句不恰当的告白。
她会怎么想?今后又会如何对待他。
季婕向他索吻的表情一刻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重现。那张纯洁天真的脸,近乎虔诚地望着他。是命运派来审判他的么?
流经额头的血液汩汩跳动,被她亲吻过的地方像是单独长出了一颗心脏。
霍桢延想,她只是遵从本心,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的思想泥泞不堪,才会给一副美丽的工笔素描污浊了不健康的颜色。
第几次纠缠在欲望的火海里难以脱身。他已经有些认命了,天不亮又去跑了二十公里。
“早上好。”季婕起床下楼吃早餐,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倒牛奶时还很贴心地问他,“你要喝吗?”一直盯着看呢。
“……”
她表现如常,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霍桢延摇头,心里松懈下来,又有些失落。
果然也没有多喜欢他。
一觉睡醒就淡了。
“我等一下就得回家了,我妈妈坐的高铁下午两点到站。”
季婕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对他说,“开学要用的东西比较多,会收拾得久一点。可以留一个司机给我吗?”
“留下来。”霍桢延脱口而出。
“可是我还要……”
“我替你去说。”
“……哦。”季婕点点头,“好的。”
她来这个世界没几天就搬进了霍家,相比之下当然是这边住得更习惯。
从段飞红的小区每天打车去上学,确实不方便。霍桢延以此为理由谈判,让她学校日还是住在家里,周六周末再送她回家去陪伴母亲。
段飞红勉强答应。也省了她一场折腾。
开学前一晚,季婕整理书包,打开了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