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在哭。”霍桢延低声道。
季婕只觉得发胀,但是想象不到肿成什么桃了,樱桃还是核桃?她得找个东西照一下,着急地摸索,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手呢。”
霍桢延提醒她,“还在我手里。”
“……”
还好病房里只有她和霍桢延两个人。
季婕放弃了,小声嘟哝,“好丢脸。”
这情形,比之前那些所有任务加起来都让她感到难堪。
霍桢延看她醒来倒是心情不错,尤其是觉得她的每一个反应都超乎预料的可爱,甚至还带着点笑,继续为她擦去眼角滚出的泪珠,“在哥哥面前哭有什么丢脸的。”
他怎么好意思开心成这样。
有这样的哥哥么。季婕一边哭,一边想,真是个装货。
可还是舍不得离开他富有弹性的胸肌,趁势又埋了两下。
在霍桢延的坚持下,她不得不在病房里休息了整整两天。
大概是为了给她留面子,霍桢延从头到尾都没提那天宿舍走廊发生的事。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去提,看着又变成【45/100】的积分,有种破罐破摔的心态。
她摔了这一回,心里反而还轻松了些,不去想那么多。随性点,等下次再有事,下次再说。
可能也有被这里自由开放的气氛影响到。回到课堂时同学们都很担心她,把她挤到中间七嘴八舌地慰问,光是应付zoey一个人就够她忙的了,更别说这么多……哦,她还要补这两天落下的课和作业。
好消息是霍桢延说最近不忙,会留下来等她们一起回国。
季婕愉快地度过了在夏校的最后一段时光。毕业当日顺利拿到学分,跟数百名同学一起在礼堂里听结课讲座。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坐在她身边的人是程云翘。
最后一场讲座是集体参加的,大家都混着坐,她也不好叫人滚蛋,就只侧向一边跟zoey聊天。
程云翘坐下跟她搭了两句,见她不回应就不说话了。讲座刚开始氛围还很轻松,越到后面,老师同学们都有些恋恋不舍。
最后总结时,主持的老师问是否有同学愿意上台,和大家分享整个夏校的学习所得。
季婕以为这种人选都是提前安排好,要有演讲稿什么的,反正不管她的事。放松地坐着,忽然左手被人提了起来。
程云翘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举高,貌似好心地喊,“bonnie!”
前排有不知情的学生回头看,也很捧场,鼓励地一起喊她的名字,“bonnie!bonnie!”
季婕:“……”
主持的老师锁定了她,遥遥递出麦克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只好赶鸭子上架地站起身,zoey递来一个关心的眼神,“you ok?”
其实不太ok。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开始打稿了,顾不上跟朋友对话,只仓促地摆了摆手,在数百号人的目光中走向讲台,接过麦克风。
没人说过会有演讲的环节,也没有稿子可以念,她只有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理科更实用,客观来说也更好就业。你们肯定也有跟我想法一样的吧?”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老师也双手合十地笑着看她,鼓励地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理科当然很有用,可世界并不只有机器,算法和生产力。”她说,“社会的存在,始终应该围绕着人类本身。在任何时代,都是思想观念走在前面,指导着,引领着社会发展的方向。”
“在这里的日子,我学到了批判性的思辨能力,以及跨文化的理解能力。它可能很难立刻变现,但会产生全面的,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在这个社交网络发达的年代,让我们能够懂得审慎,辩证,不盲从舆论,不片面地看待问题,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所以,文科和理科并不是各自存在,就像高度和深度不该拿来作比较,它们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我们可以预测的未来发展方向,应该是文理结合。我知道身边有很多已经在这样做的优秀同学,很高兴这个夏天能与你们相遇,交流。”
说到最后,季婕也有些动容,“希望在未来,我们还会重逢。”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她知道这数百人之中,有些即将成为她的校友,有些此生不会再见面。正因如此,曾经相遇过,留下共同的记忆,才显得尤为珍贵。
演讲还算成功。她交回麦克风,前排的同学居然还伸出手要和她击掌,让她想起霍雨晞的首次乐队演出。
如今她站在主唱的位置上,心情也澎湃起来,和每一只朝她伸出的手交握,努力地想要记住每一张面孔。
zoey神情自豪地拥抱了她,并强调她晚上一定要来学院举办的告别派对。季婕笑着答应。
一切都是这么和谐。直到散场离开礼堂,程云翘走在前面,zoey瞅准时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目露凶光,“you bitch#@¥%*#!+%&#……”
人群哗然,然后乱作一团。有人去拉架,有人无辜地被卷入,季婕慢了半拍已经挤不进去了,徒劳地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然后她大笑起来。路过的同学好奇问她这干嘛呢,什么仇什么怨。
她只说了句,“青春嘛。”
晚上在学院前的大草坪上开最后一次派对。zoey亲手帮她教育了作恶的女孩,巡场发现程云翘没敢来参加,很是满意。
草坪上布置着彩色的气球,长桌上放着饮料和甜点。她们一起拍摄了许多照片,pablo早早地喝大了,醉醺醺地跑过来亲她,又被zoey一顿揍。
他一点也不在乎,哈哈大笑,然后温柔地对她说,“可以再给我变一次那个魔术吗?我的朋友。”
季婕鼻子一酸。原本以为这么短的时间里,跟刚熟悉起来的人不会有什么感情,却没想到分开时也会这样不舍。
她抓起餐桌上果盘里的糖,再一次表演了那个让人心花怒放的小魔术。其他班的同学也被吸引过来,观摩欣赏。她十分大方地来一个变一个。
霍桢延找过来,她也变了一个。私心拿给他最大的彩虹糖。
以她的手掌根本就遮不住,破绽满满,他却一点也没有发现,露出了让人很有成就感的惊讶目光。
“放在这里可以么?”他把棒棒糖放在胸前的口袋,像佩戴胸花一样把它摆好,露出半个彩虹。
“非常好看!”季婕肯定。
她在自己的学院派对里早退,因为待下去有点伤感,又不想像朋友们一样把自己灌到烂醉,跟霍桢延早有预谋,一起溜去隔壁学校串场。
霍雨晞这边的氛围更加强烈,依然有现场乐队,依然是林疏在驾驭他心爱的鼓。离别的情绪并不低沉,大家都被音乐燃烧起来了,摇曳在草坪上载歌载舞。
霍桢延朝她伸出手,“shall we?”
季婕并不会跳舞,只是在趁机和他拥抱。
霍桢延也并没有认真跳。
只是在趁机和她拥抱。
草坪上有校媒扛着摄像机,在做“十年后的自己”主题采访。有人说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脑科医生;有人说想要变有钱;有人说想当政治家去竞选议员;有人说想当一名家庭主妇养三个孩子和一只狗,也有人说想去流浪。没有任何人对其他人的愿景做出高低对错的评判。
季婕被镜头捕捉到,笑着说,“我想要退休!”
十年后的她已经退休,在院子里有一棵大树的漂亮房子里,安心地做一些没那么有用的事。
这就是她的愿望。
《cruel summer》又响彻派对,歌词里唱着“no rules in breakable heaven”。
在摇摇欲坠的天堂幻境中,没有任何规则束缚。
空气是燥热的。有人打翻了香槟,有人戳爆了气球,里面的彩带飞得到处都是。贺凌风和乔聆也跑过来,找到她,还给了她一支草莓味的解酒药,“拿着吧!今晚你肯定用得着。”
她想这东西似乎是要提前喝才有效,视线在人群之中散漫地游离,看到蔚朝跟几个男孩在吧台旁边一边调酒,一边谈笑。
原来他有朋友啊。
这个夏天让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
【待完成 -- 给蔚朝下药并使其喝下】
【倒计时 -- 00:10:00】
【当前 -- 45/100】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吗?
难道是心态打开了,连任务都看起来很轻易。
季婕大步走过去,撕开手里的包装袋,“尝尝这个!”
她把粉色的解酒药倒进蔚朝正在创作的鸡尾酒杯,混合后的液体顿时变得十分黑暗,难以言喻。
哥几个不懂她什么来头,但是例行跟着起哄,“drink!drink!drink!”
“……”
蔚朝无语地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包装,端起酒杯饮尽,嘴角一扯,倒有几分痞劲,“你喝多了吧,又发什么疯呢。”
今夜的氛围本就醉人。他看这性格怪异跳脱的女孩,竟然也觉出几分有趣。
【当前 -- 50/100】
季婕佩服地鼓掌,然后立刻溜号去找霍雨晞。虽然给他下的只是解酒药,但她必须亲自确认这是个平安夜,才能放心,“今晚我留下来跟你睡!”
“……行吧。”
忽然这么黏人。霍雨晞狐疑地打量她,“你什么时候跑这来玩了……诶,霍桢延在找你,说有你电话。”
“嗯?”季婕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刚刚跳舞时是把手机交给他保管了。几分钟没见着,在乱哄哄人群里穿来穿去地找他,“……在这里!”
“看到你了。”霍桢延拿着手机挥了挥,把她带到一旁僻静些的地方。屏幕上显示段飞红的号码,“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