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除了戒同所之外祁厌最不想记起的回忆,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好,经常想到死,但求生的本能总归还是在的。
他对生命是充满敬意的。
大概有轻生倾向的人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还是会无意识的向外界求救,他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情绪,期待着父母能理解他,能看懂他的求救,能对他说点什么安慰他。
正因如此,他一直很想找父母好好聊一聊。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每一次当他想要心平气和地说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被父母歇斯底里的打断,就如他打断陈雯给他介绍姑娘一样。他们双方成了一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最终的导火索是一个雨夜。那天正好是祁厌的生日,前一天夜里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之后心情还不错。
但这份极为难得的好心情持续到晚饭后,他刚放下筷子,陈雯就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天他们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陈雯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她指着祁厌,将之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又说了很多遍,语气却更差、言语也更难听。
她骂祁厌是不孝子,骂他是来向自己讨债的,又说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下祁厌这样的儿子,说祁厌是来逼死她的,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这些话祁厌不知听过多少遍,本该早就麻木了,可在那天,这些话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仅有的那一丝求生欲也给掐断了。
他自己不想活了,生他、养他的母亲也不想他活了,既然如此,那他就去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
往后爱恨怨憎都与他无关,亏欠也同他无关,毕竟谁也无法苛责一个死人。即便苛责他反正也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祁厌就那样躺在床上,于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先是想到死,然后想到小时候,再想到死后父母亲友的反应。
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的结束,他几乎都想了一个遍。他甚至悲观的想到,生命原本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终究会死,会变成白骨和尘土,既然早晚都会死,那活着干什么呢?
难道就为了成为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过着别人觉得正常的生活,成为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人生短短几十年,难道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一个不喜欢但般配的人结婚,生下一个孩子?
况且他还是个gay。
一个gay怎么和女孩子结婚?
祁厌想不明白。
这些问题早就困扰他很长时间,从父母第一次崩溃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想,死了一次之后还在想。
而现在,他又想死。
想活很难,想死却是一瞬间的事。
凌晨两点,小区的狗吠都已经听不见一声,周围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空前绝后的剧烈。
祁厌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两点半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水果刀。这把刀是他在回房之前偷拿进来的,他将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地割了下去。
水果刀已经用了十多年,从祁厌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用到现在,刀口已经很钝了,一刀下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痛倒是很痛。
祁厌是个怕痛的人,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早就受不了痛而放弃了,但在那一晚,他心存死志,除了死之外他没有任何的欲望。什么都无法阻挡他去死。
他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一刀地划下去,伤口有深有浅,流出来的血却还是那么少。
痛得没有力气,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他就用嘴咬,沿着最深的那道伤口,用力地一口口咬下去,血终于越来越多,祁厌慢慢闭上眼睛,以为这次终于能死了……
“……很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死成。”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这里。”
“很可笑是不是,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好像白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爱我,梦想也成了一场空,真是太失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