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有他。
他已经叫他们这般伤心,不忍再伤害他们一次。
所以他将手臂从铁窗里艰难地伸出去,想要握住父母的手,朝他们呼救,他说:“爸、妈,救救我吧……”
那是他最后的求生欲。
到了这个时候,祁厌仍旧觉得父母会选择爱他,会救他。
他们尽管平凡,却总归是爱着他的。佛祖救不了他,只有父母能救他。
可他等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句:“我们现在就是在救你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要是放任你变成一个变态,我们就算死了也放心不下,儿子啊,算我和你爸求你,你也救救我们,别让我们死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们不会救他。
没人会来救他。
佛祖不能。
父母也不能。
像他们这样的人或许真的罪无可赦。
就是该死。
祁厌感到彻骨的寒冷。
陈雯却还在继续说:“小晏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马上就要过年了,亲戚朋友们要是问起来,你要我们怎么交代啊。”
又说:“听医生说你的情况在好转,我看着也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有些瘦,等出院之后妈妈给你熬鸡汤,好好补补。”
还说:“你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们也不会真的生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到时候你就算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给你收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切割在原本就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断裂的绳索上,一刀接着一刀。
终于,那绳索彻底断了。
祁厌抬眸望向父母,艰涩地开口:“爸、妈。”他很淡地笑了笑,“我很抱歉,但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陈雯这时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泪眼,茫然地望着他。
祁厌又冲他们笑了笑。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能够理解何肖了,也懂了何肖回眸看他时的那一眼,那是如释重负,是解脱。
如今,他也终于要解脱了。
既然大家认定他们都有罪,那就用死亡来赎罪吧。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血色模糊中,他听见母亲崩溃的大哭,听见父亲失控的叫他的名字,有人冲了过来,有医生,也有他的父母。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世界在那之后陷入了寂静。
“爸、妈,我的罪孽消了吗?”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这样问父母。
那时候祁厌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抱了必死的决心,并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以至于在病房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母亲又在哭,父亲的白头发又多了许多,他看见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拼命的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也不止父母的声音,祁厌发现自己的世界似乎失声了,他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撞击造成的暂时性失聪,等到身体恢复之后大概率就会好的。
然而一直到他病好出院,失聪的情况仍旧没有任何好转。做了许多检查,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多半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父母因此担心得不行,陈雯几乎每天都要在他面前哭上几次。祁厌却完全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听不见声音也就意味着不用听父母说那些令自己愧疚又没办法应允他们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愿意讲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在楼下散步,有条刚满月的小黑狗从草丛里跑出来,围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
祁厌听不见声音,但看着小狗摇头晃脑、跌跌撞撞的模样,能看出来它是在叫。
祁厌身上没有带吃的东西,喂不了小狗,就只逗了它一会儿,那小狗却似乎很喜欢他,不住地舔他的手。
“汪汪汪!汪!”祁厌的耳边终于有了声音,他听见了小狗的叫唤,奶声奶气的,有些清脆。
祁厌回到了这个正常的世界,可他自己并没有变得正常。
………
往事太痛苦了,祁厌想让自己睡着,睡着之后就不存在什么听得见、听不见,可他无比的清醒,越勉强自己入睡,就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度被推开,说是要去超市购物的人站在他的床头,叫他的名字:
“祁厌。”
应该是他的名字。嘴巴一张一合,唇角是向上扬的,大少爷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反正总不能是在对着他咧嘴笑吧?
尽管按照大少爷的性格,并非做不出这样的傻事。
“不是说了不要来烦我吗?”原本还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但因为烦乐锦羡,他蛄蛹着把脑袋也藏进了被子里,不耐烦地要把人赶走,“这几天都不要来烦我。”
乐锦羡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让祁厌更烦了,躲回被子里的同时,他恼火道:“滚!”
问君几许
周二见,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