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各有各的路
楼仪答应后,如意腾出半天的时间炸两坛坛子肉,让楼仪给傅冬妹捎去。
“告诉她我得了在军营伙房做饭的差事,顾不上去看她,她要是想我了就多回来。”如意捎话。
楼仪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转达给傅冬妹,傅冬妹在村里人去楼家运豆子的时候,她跟车回来了。
“对,往东拐,不过桥。”傅冬妹坐在邻居家的牛车上指挥,“遇路直走不拐弯,山脚下只有一家的人家就是我小妹的婆家。”
尾随其后的四十余辆牛车相继跟着驶向河东,驾车的村民不约而同地看向矗立在庄稼地里的粮仓,这六座粮仓他们都出了力,建成时空荡荡,眼下有重兵把守,想来里面装了不少粮食。
傅冬妹的目光则是落在营地大门外,离得越近,她盯得越紧,忽的心里一动,下一瞬,她看见如意驾着马车从营地里出来了。
“如意!”傅冬妹激动地大叫一声,跟赶车的邻居说:“二牛,我遇到我小妹了,直接在这儿下车,你停一停。”
二牛勒停牛车,傅冬妹麻溜地跳下车,她拎着包袱朝如意跑去。
“大姊,你可算来了,我算着你在上个月就会过来一趟的,就是一直不见你的人。”如意也下了车,她赶着马车避让到一旁,跟后面牛车上的万千红和楼月明说:“大嫂,大姊,你俩先回去,我带我大姊去伙房里吃点,免得回去了又要点火重新烧锅。”
万千红点头,她招手让马车上的三个孩子下来坐牛车跟她先回去,问:“如意,牡丹是留这儿还是跟我们走?”
“留下,待会儿跟我和她大姨娘一起回。”如意指着走到跟前的人,跟牡丹说:“快喊大姨娘,你还记不记得她?”
牡丹笑眯眯地点头,“记得,我大舅三舅还有二姨娘他们都怕我大姨娘。”
“那你怕不怕我?”傅冬妹把小外甥女抱起来,她跟万千红和楼月明打招呼:“刚忙完啊?”
“对,刚把伙房里的锅碗瓢盆收拾干净,正要回去补一会儿觉。”楼月明接话,“傅大姊,伙房里有晌午剩下的肉汤和馎饦,还有早上剩的油饼,让如意带你进去随意吃点填填肚子,我们先回了。”
路过的牛车上的人听到这话,肚子里响起一连串的咕噜声,显然对方也没料到这个变故,吸肚子憋气都来不及,他闹了大红脸,赶忙甩一牛鞭,加快速度飞快通过。
“如意,走。”傅冬妹喊,哪怕是她同村的人,也不值得让如意破费管饭。
如意把马赶到树荫下拴起来,她领着傅冬妹进军营,进门时跟把守大门的军士打个招呼,对方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傅冬妹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进了伙房才敢出声说话:“好家伙,你可真了不得,军营里的伙食都被你弄到手了。”
如意嘿嘿一笑,问:“你吃肉馎饦还是肉汤泡油饼?汤是鸡汤,炖了一个多时辰,可香了,泡油饼好吃。”
牡丹坐在傅冬妹怀里连连点头,她今天用鸡汤泡油饼都吃撑了。
“都来点。”傅冬妹放下牡丹,说:“盛一碗鸡肉馎饦,挟两块儿油饼压在碗底下。”
如意照做,不消片刻,一碗满当当的鸡肉馎饦递到傅冬妹手上,汤上浮了一层黄澄澄的鸡油,傅冬妹凑上去连喝两大口,整个人跟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样被滋润了。
如意走到靠墙的地方坐下,揽着凑过来的牡丹,母女俩安静地看着傅冬妹一口接一口地大口吞咽。
浸泡在碗底的两块儿油饼也进肚了,如意问:“再盛一碗?鸡汤、馎饦和油饼都还有不少。”
“吃饱了,但还想再喝碗鸡汤。”傅冬妹站起身,说:“你坐着别动,我自己来盛。”
“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平时不怎么吃荤腥?”如意问,“我看你又瘦了不少。”
“忙着种豆子,天又热,热狠了就没胃口了,哪有不瘦的。”傅冬妹盛一满碗鸡汤,坐回灶门前慢慢地喝着,说:“你不用操心我,我的日子还过得去。”
如意盯着她手上的碗,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今儿也热,你可不像没胃口的样子。”
傅冬妹一噎,她剜傅老幺一眼,“你被曹佩玉上身了?”
如意笑了一下,“说说,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今年你们这儿麦子的收成咋样?我们那儿的麦子干得绝收了,麦穗都是瘪的,一亩麦子打不出半石粮食。”傅冬妹叹一声,“我家往年没卖过粮食,倒是有存粮,但村里多数人家的粮仓已经见底了,偏偏粮税又重,为省粮攒粮税,个个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家底薄的都吃上麦麸了,喂猪的麦麸筛两道,粗的麦麸喂猪,细的麦麸拌上萝卜叶子、婆婆丁这些放蒸笼里蒸熟了吃。别人吃糠咽菜,我敢大鱼大肉?吃点油水大的还得偷着吃,生怕别人闻着味了。”
“连肉都不敢吃,更是不敢出远门,家里不敢离人?”如意推测。
傅冬妹点头,“我们村里的田地被陆地主买了,村里人带回去消息,说那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我听说之后就想回来,但不敢离家,村里人都知道我有其他的进账,我左邻右舍都在卖田地凑税,我家的田地动都没动一亩,很明显,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我家里有不少的钱帛。钱帛动人心,容易遭贼惦记。老万家的羊动不动就有贼光顾,这种情况下,我哪敢离开家。”
“老万家的羊遭贼了?被偷了吗?情况咋样?”如意一连声地问,“要不我让小羊和贺真去把老万家的羊赶到我们家养着,等大伙儿的日子都缓过来了,他再把羊赶回去。”
傅冬妹摆手,“他家的羊一共被偷了四次,前两次没得手就被老万发现撵走了,第三次,贼把他家的门从外面杠死,还派人守着不让屋里的人出来,那次一共被偷了十一只羊,两只狗也被他们打得不像样子。你大姊夫听到动静带着狗赶去,把门栓上别的棍子卸下来,老万一家才出来。你大姊夫回去跟我说,老万出来后一句话都没说,那样子看得他都害怕。”
说到这儿,傅冬妹停顿下来,她神秘兮兮地问:“你猜老万要干什么?”
“亲自睡在羊圈里守着,贼再敢来,拼死也得留下他们几条命。”如意咬牙切齿地说。
“对!”傅冬妹点头,“老万被气得动了真格,他把狗送去了我们家,自己枕着大砍刀睡在羊圈里,守了五天把贼等来了。七个贼,四个被他砍断了胳膊,四条血淋淋的胳膊被他挂在门前的大枣树上,现在只剩骨头了,还在树上挂着。”
“这下把有坏心思的人都镇住了。”如意吁口气,“他受伤了吗?”
“背上挨了两刀,好在伤口不深,现在已经长好了。”傅冬妹说。
牡丹跟着长出一口气,她小大人一样拍拍自己的胸口。
如意垂眼瞧她一眼,接着问:“贼是你们村的吗?被偷的十一只羊找回来了吗?”
“听说逃跑的那三个是我们村的,他们知道老万的厉害,老万一挥刀他们就跑了,也算保住了命。剩下的四个是外村的,被砍断胳膊后,有两个还没到家就死了,剩下的两个没两天也死了。至于被偷的羊,老万没再追回,他对外说十一只羊买四条人命,划算。”
“是划算。”如意颇觉得解气,“事后没人去找他的麻烦吧?”
“有,不过上门一个他砍一个,谁还敢来?”傅冬妹笑了,“来的人都是受偷羊贼的爷娘托付的邻长和里长,他们自己都没露面,我估计是怕老万逮住要他们赔十一只羊。事主不出面,不相干的人哪舍得搭上自己去跟老万讨说法,被老万挥着砍刀撵了两次就没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