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要你在我
窦有才愕然,他大梦初醒般地意识到,阿桑嫁给大椿,傅如意成他的长辈了。
“这门亲事还能反悔吗?”窦有才双手挠头,有一种被雷劈的痛苦。
窦石匠看到他这迟钝的傻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面露讽刺,“这门亲事可是你一手促成的,阿桑那儿也是你亲自去劝的,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窦有才,你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什么东西?”
窦有才叫冤,什么亲手促成,太高看他了,他就是两头递话罢了。傅家有意,阿桑也有兴趣,他阿翁最是乐意,他这几天张罗着进山出山,忙着转达他们各方的意见,哪顾得上多想。
“不喊行吗?”他问,“阿翁,你们竟然没一个人提醒我。”
“你去跟傅如意商量,这话是她让我跟你说的。”窦石匠乐了,他停下手上的活儿,说:“给我拿一把砍刀,我也去帮半天的忙。”
这下窦有才想不去都不行。
祖孙俩一路走走停停,窦石匠连推带攘把孙子带到山上,循着声音找到傅如意一大家子。
大椿刚砍断一根榆木枝,低头看见窦石匠祖孙俩,他冲下面喊:“阿爷,窦阿翁来了。”
树上树下的傅家人齐刷刷扭头去寻人。
傅长贵看到祖孙俩手上拿着砍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大步迎上去,“窦伯,怎么还劳累你上来帮忙,我们人手足够了。”
“我上来凑凑热闹。”窦石匠实话实说。
傅长贵没悟到他的意思,他带着些许自豪地回头看向自家的人,说:“我们家人口多,别的不提,凑在一起热闹是不缺的。”
大椿从树上跳下来,他走到窦石匠面前,孝顺地说:“阿翁,你年岁不轻了,砍树的活不用你动手,你四处走走。”
“好,你们忙,我到处看看。”窦石匠看见傅如意了,她也在树上挂着,他推孙子一把,主动把话挑破:“你去上树砍枝,把你姑换下来。”
众目睽睽下,窦有才又羞又窘,气得脸色通红。
傅长贵装作不知道年轻人的心思,他打个哈哈:“都是年纪相仿的人,互称名字就行了。”
“大兄,你说错了,大椿跟他一样大,大椿喊我姑父。”楼照水站在树上激动地喊,他倒要瞧瞧,窦有才喊了姑,还敢不敢再往如意面前凑。
曹佩玉憋不住了,她笑出声,这场变故可真有意思。
“辈分面前无大小,该喊。”窦石匠拍板,他也有意借此事彻底断了孙子的心思。
“有才侄儿,你会上树吗?”如意主动给窦有才递一个台阶。
窦有才抬起头,他气咻咻瞪她一眼,闷声回答:“会。”
虽没喊姑,但也应下了侄儿的身份。
如意没多为难他,她顺着窦石匠的话溜下树,“来,你替我上去砍树枝。”
窦有才无力反抗,他认命地走过去。
“窦伯,你这孙子是个老实听话的人。”傅长贵看出来了,窦有才是个没脾气的,性子温良无害。
窦石匠点头,他虽嘴上嫌弃孙子憨实迟钝,但心里对孙子的性子是很喜欢的。
“你忙,不用招呼我。”窦石匠说。
“窦伯,到这儿来,我陪你说话。”如意呼喊。
窦石匠跟傅长贵打个招呼,他朝如意走去,半道遇上楼父拖树枝,他快步上去搭把手,二人搭上话,便坐一起削起树枝。
如意和楼月明合力搬着一棵大臂粗细的皂荚树往高处走,这是一棵带根的树,要运回去种在桑田里。
楼月明被皂荚树上的刺划到手,她嘶了一声,“这树也有刺?我都没注意。”
如意看划破的伤口还不小,她去草丛里扒拉一阵,找到一株刺儿草,她拽两片刺儿芽,掐掉叶子边缘的刺,揉碎叶子敷在她手上,“止血的,大姊,你按一会儿。”
窦有才爬上大榆树,他听到动静看下去,心头突然一动。他仔细回想,好像没见过如意大姑子的丈夫,是在外做事?还是死了?
“大侄子,别愣着,砍树呀。”楼照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发现窦有才在往下偷看,他故意嚷嚷一句。
窦有才抬头看看他,又往下瞥一眼,忿忿地挥起砍刀大力劈在树干上。
这叫什么事?
风波已平,看热闹的人收起心思卖力砍树。
楼家除了万千红和两个孩子,全部人马出动,傅家来了十个人手帮忙,加上窦石匠祖孙俩,一二十人,半天砍秃了一大片树。
临近晌午,楼照水和他耶娘各驾一辆牛车运送木头下山,再上来,他们带来了万千红煮好的午饭,馎饦和鸡蛋胡瓜汤。
一帮人在山上吃一顿午饭,午后挪个地方继续砍树枝。
连砍两天,做墙基的粗木差不多够了,傅家人撤回大坡村忙自家地里的活儿,走时留话,家里没活儿的时候再过来帮忙。
而窦有才离得近,他一旦得了空闲就往山脚下跑,他不光人去,家里的木梯、木槌、铁锤、水桶也被他陆陆续续搬了过去。
楼照水站在从林木匠那儿借来的人字木梯上,举着木槌往木桩子上夯,听到身后响起不算陌生的声音,他回头往下看,果然是窦有才。
“大侄子,又来帮忙啊?”楼照水熟络地打招呼。
“你再喊我就不来了。”窦有才还是那句话,他俯身捡起铁锤,又在木头堆里扒拉出一根削尖的短木橛,熟练地在地基里钻孔。
楼月明也在用短木橛钻孔,钻出孔拔掉木橛子,换上用作墙基的木头插进去。
“给我也递一根。”窦有才向后伸手。
楼月明给他拖去一根。
过了一会儿,楼月明再次换插的时候,窦有才又喊:“给我也递一根。”
楼月明嫌他麻烦人,自己有手有脚不肯动,但他是来帮忙的,她不好说什么,为了省事,直接拖一捆拖到他面前。
窦有才看她一眼,不敢吭声了。
如意牵牛来河边喝水,路过时她停下步子,“窦有才,你家的石头凿完了?你昨天不是才进山拉一车回来?”
“……凿累了,出来歇一歇。”窦有才闷声说。
如意多瞅他两眼,凿石头凿累了出来砸木橛子歇一歇?
“大姊,我来砸孔,你去犁一会儿地。”如意喊。
“好。”楼月明顺从地站起身,“正好我也蹲累了。”
如意把牛缰绳递给她,“先带牛去喝水。”
楼月明离开,窦有才的目光悄悄地跟过去,如意看得真真的。
“咳——”楼照水在上头也看得真真的,他干咳一声吸引如意的目光,在她看过来时,他脚尖勾着木梯,大腿发力,踩高跷般带动笨重的人字梯挪动。
如意双眼放光,这也太有力气了!但她理智尚存,关切地说:“你别伤到脚了,要挪梯子先蹦下来,这梯子挺重的。”
“不算重。来帮我扶着这根木头,它是歪的,不好往下砸。”楼照水把人勾过来。
如意忙活着去扶木头,木槌重重夯在木头上,震得她掌心发麻,连带胳膊也麻酥酥的。她抬起头,眯眼看上方挥动木槌的膀子,等房子落成,不敢想象他的身躯又要结实到什么程度。
“笑什么?”楼照水低头问。
“我笑了吗?”如意抿平嘴角,她从兜里拿出手帕递上去,“擦擦汗。要喝水吗?”
楼照水说等一会儿再喝,他加快动作在木桩子上又夯十槌,确定木桩子不会晃动了,他从木梯上跳下来,“帮我擦擦汗。”
有外人在,如意无意腻歪,她把手帕扔给他,“我去拿水囊。”
楼照水把手帕揣起来,人去河边撩水洗脸,太热了,他站在河边解开衣扣,露出胸膛叉腰吹风。